她有点喘不过气,索性摘了面具。驻军军官瞧见,大呼不可。
“我接种过疫苗。”聂冰仪瞪了军官一眼,那军官不敢说话,“你们要是怕沾上病,审讯就交由我吧。”
金芳珍不想拿生命开玩笑,反正她可以隔着门看聂冰仪审讯。
聂冰仪有些庆幸,当初是徐知雪按着她的头逼迫她去接种各类疫苗。同时,她觉得如果不出意外,徐知雪该活着。她可以从反抗军口中打探到小雪得消息。
聂冰仪扫视牢房,指着一个满脸麻子的人:“从他开始审吧。”
“为什么从他开始?”金芳珍不解。
“因为他没病,你还能跟着一起审。”
姜大麻子小时候得过天花,才落了一脸大麻子。托麻子的福,当兄弟们因为感染天花而痛苦时,他还安然无恙。
虽然身体好好的,可他心理没少遭罪。姜大麻子眼睁睁送走一个又一个兄弟。每个人走的时候都是满脸流血的脓疱。
现在他还要单独面对两个女特务。老实说,他看了好半天才确定那个梳分头的是个女的。
你说好好一个娘们儿,干嘛搁那硬装爷们儿?姜大麻子寻思这分头也就是喜欢男人的扮相,谁知这厮的动作语气都和男人一样。而且张口闭口对她的同事充满鄙夷不屑。好像为她的同事生为女人而耻辱。
“我说,短头发的那个,你有病吧?你同事一句话没说,你搁那嘚嘚啥劲儿呢?没长个鸡巴,比长个鸡巴的还能臭装逼?”
金芳珍瞇眼瞧着姜大麻子:“我平生最恨你们这群自以为是的男人!长了个棍子,就以为自己能支天撑地了!”
“你恨男人还学我们男人?还欺负女人。我猜你其实是羡慕男人,恨不得和男人一样欺凌别人吧?嘿嘿嘿……”
“再废话我掰折你的棍儿!”金芳珍咆哮。
姜大麻子不以为意:“你掰呗。司马迁没棍儿也没耽误人家写史书,我怕啥啊?”
姜大麻子可不是好心帮聂冰仪说话,他就是想挑唆二人。他最不怕这种色厉内荏的货色了。这种人因为内心脆弱,才将自己的外表武装得强大可怕。但是,面对聂冰仪,他是要高看一眼的。这女人虽有姿色,但妆容朴素,看样子不是以色事人的存在。而且方才他挑衅金芳珍时,这女人依然不紧不慢、不慌不忙地做着自己的事,可谓目中无物。
他想着这女人应该是个厉害的。
这女人果真厉害。仅一个晚上,姜大麻子遭不住审讯,全都招了。
“就这?司马迁受宫刑能写《史记》,你一滴血没流,话吐得倒是干凈。”聂冰仪翻着满满七大页记录,鄙夷地看着倒吊在水桶上的大麻子脸。
“啊?”
姜大麻子震惊。他一滴血都没流,那是什么从他头顶流出来滴落到水桶裏?这女的不是在他头顶涂了麻药、割了口子、放他的血吗?
被放下来的姜大麻子一阵头晕目眩,恍惚之中,他看见一根水管子丢在自己面前。
“我操!”姜大麻子破口大骂,他被这女人耍了!这女人拿一根滴水的破水管吓唬他!他欲起身与聂冰仪动手,聂冰仪却是脚快的,一鞋跟踢在姜大麻子太阳穴上。
看着晕死过去的姜大麻子,聂冰仪吩咐卫兵把他单独关押起来。接下来的两天三夜裏又草草审讯八个人。这些濒死的人吐露的内容不多,不过多少证明了姜大麻子的话的真实性。
“看看这几份笔录。”聂冰仪把檔案袋丢到金芳珍面前。
“这么多,都是你一个人审的?”
“第一个人吐露得最多,可惜你没坚持听到最后。”
“我看着他的大麻子脸就觉得恶心。”金芳珍拆开檔案,快速翻阅,“聂科长,笔录都是你写的,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一字未改呢?”
“人都在,你大可以去再审几遍。”聂冰仪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能在情报局平步青云,聂冰仪靠的不只有情报造假。岛国人又不是傻子,手裏拿了假情报、真情报又总是洩露出去,总是要怀疑内部高层的。比如今日,聂冰仪递交的笔录,并未改一字,只是少些了几句罢了。金芳珍派人再审,那些人也说不出什么花样,若是金芳珍发现她少写了什么,聂冰仪大可以推脱到那群天花患者身上,咬死他们有所隐瞒。
金芳珍翻阅笔录,上面记述了反抗军余下一百多人的下落,其中十八位重伤者和几位年轻健康的士兵分两路前往苏国,余下的由团长带领进关。驻军抓住的这批人就是准备进关的。
金芳珍扫了一眼报告结尾:被捕前团长因为感染天花出血而死,尸体已经火化了。
“反抗军还有两队人去了苏国,至今还没有消息。如果那两队人也得了天花,大概是没法出境的。我们派人去双鹅山附近的医院诊所打听,总会找到他们的下落的。”聂冰仪说。
横竖这群得了天花的人没救了,不如稍稍利用他们一下。聂冰仪说是派人寻找反抗军,其实是私心想寻找徐知雪的下落。那个大麻子说过,军队裏有个岛国医生,她带着个重伤的女孩和女孩的姐妹独走一路。聂冰仪便猜到那岛国医生是徐知雪了。
不过,聂冰仪不会放过出卖同伴的人。那些没被审讯的患者尚且能被她关照几日,但那些向她吐露实情的人,她定不会让他们活着离开牢房。
金芳珍同意了聂冰仪的提议。她要阻止反抗军与苏军的联系。只要苏国不参与到这场战争中,他们胜券在握。
“让驻军和警察挨家医院、诊所、民宅打听!一个反抗军都不能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