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丽话?你是独立运动成员?”毓殊用岛国话道。
哎呀……真可惜,毓殊感嘆自己只学了岛国话和苏国话。说真的,她对外语没什么兴趣。倒是朱文姝很喜欢外语……哎呀,姐姐最近有自学高丽话来着,要是她在这儿就好了。
“那,汉语能听懂吗?”
对方完全没反应,那就换烫嘴的苏国话好了。
“得了,语言不通。”毓殊嘆气,她指着“痞子”,又指指自己,左手握住右手,表示友好。
扮做痞子的独立运动成员手握短刀冲向毓殊。
“彪呼!你又聋又哑还瞎瞅不着我手势啊?”
毓殊侧身躲过袭击,抓住对方的手臂顺势一记苏式过肩摔。那独立运动成员背部着地,吃了痛不由得松开手。毓殊伸脚踢开刀子,还卸了他一条胳膊。
“我啊,格斗老厉害了……餵!你别跑啊!”
那高丽人抱着胳膊从地上爬起来,朝巷子另一头逃走。毓殊咬牙追上去,不想二人钻进死胡同,那高丽人啼哩吐噜嚷嚷一大堆,毓殊是一句听不懂。
巷子远离主街道没有路灯,月光下影影绰绰多了两个人影。自知已经被包围了的毓殊就近攀上电线桿欲图逃走。高丽人中的高个子动作极快,拉住毓殊袴的一角,差点将其扯掉。毓殊自然是狠狠踹了一脚那人的头,继续往上窜。
“这女人跟猴子一样灵敏!”
“把她拉下来!”
三个高丽人,一人顺着电线桿跟着往上爬,令一人踩着墻角的杂物翻上平房房顶以防毓殊跳到房顶逃走,最后一人则在电线桿下面围堵。
毓殊爬到一多半时,直接松手坠落。在她下降到同样爬上电线桿的那人身旁时,她伸手拽住那人的肩膀,把他也拉了下来。
毓殊、爬电线桿的人、在下面围堵的人,三人跌做一团。压上面的毓殊最先起身,她瞧见那两个人挣扎起身,对准前面那人的脑袋抬腿又是一脚,那两个人脑袋撞一起,双双七荤八素眼冒金星。
房顶上的那人一跃而下,将毓殊扑倒在地,提起指节粗大的拳揍在毓殊脸上。
毓殊的鼻翼、口角被揍得开裂,舌尖舔拭口腔,牙齿都被打掉茬了。她连着碎牙和血水吐在那人眼睛上,趁他看不清停顿的工夫,使出头锤,把那人撞了个趔趄,不得不起身后退。
显然对方有着不错的近身战经验。身处歹势的时候不忘以攻代守。可惜,毓殊虽然在力量上不如这群爷们,但身形更加灵敏。
她蹬墻前进一跃腾空,以一记扫腿招呼对方。显然对方对她有所防范,抬手试图擒住这姑娘的腿。毓殊突然转身,膝盖弯曲绕过那人的手臂,将他的脖子绞住。同时另一条腿带着力一同盘上去。身体因惯性改变了下坠的方向,将对方撂倒的同时,自己稳稳落地。
须臾之间,三个人全部倒在地上。
手边没有绳子,毓殊脱下羽织欲将之撕成条去捆绑三人。她刚脱下羽织,一阵冷风拂过。
“嘶——”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说起来她特意挑选了这件无袖衬衫——衬衫露出大半片后背,领子处以丝带绕过脖颈打结固定。她穿这件单纯是因为好看,想给朱文姝瞧瞧。只是,朱文姝见了,九成九会把她喷个狗血喷头,说她穿得太露了,迟早着凉。即便如此,毓殊宁愿顶着骂也想给她瞧瞧。
刺啦刺啦,刚撕开一个口子,毓殊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最熟悉的某种金属管子抵在她的后心。
“不许动,把衣服扔掉,举起手来。”
巷子裏的第五人说着一口流利的汉语。
毓殊咬牙切齿,收回前言,她说自己不怕对方开枪能躲子弹,前提是自己直视对方、看清那人的手势。
“慢慢转过身,别想耍花招。否则我会开枪。”男人说。
哦,转过身,那你完蛋了。内心大起大落的毓殊悠悠转过身,对上一张大麻子脸。
脸疤疤癞癞成那样,黑灯瞎火的都觉得恶心。
那男人穿着长褂,一手举着盒子炮,另一只手摸出打火机,点火照亮毓殊的脸。
男人看清毓殊的同时,毓殊也看清了那男人。两个人不约而同怔住。
“你是……毓殊?”男人依然举着枪。
“团长!”
毓殊一跃飞扑到刘振怀裏。
知道团长还活着,毓殊少有地失控。
她见了太多的死人,甚至觉得自己终有一天会死,她自觉得已经看淡生死,却没想到因为有人还活着而流泪。
“哈哈哈,丫头,好久没见过你哭了。上次哭时你才这么大点。”刘振比划着当初的小格格的身高。
三个高丽人见队长和这个岛国女人熟识,便束手束脚站在一边面面相觑。
“团长,他们都说你死了、去关内的战友们都死了……”毓殊掉了几滴泪,很快擦干停止感伤。
“我也以为我必死无疑。我得了天花,全身浮肿出血,气都喘不上来。我和大家都以为我已经死了,其他人离开村庄上路的时候,我在死人堆裏等着被火化。”刘振捡起地上的羽织,抖落干凈泥土,示意毓殊穿上别着凉。
毓殊穿上袖子裂开的羽织:“然后团长你诈尸了是吗?”
“哈哈哈,这个词不错。对,我诈尸了。不过也没有很吓人,村子裏干柴不够火化,我在门板上躺了几天,醒来时觉得喉咙干涩疼痛,于是用尽力气喊人。那个村子裏流落在满洲谋生的高丽人不少,我康覆后听说高丽人的独立运动组织也是反鬼子的,也就加入他们了。”
“哦。”毓殊点点头。
“你呢?你怎么穿成岛国人的样子?”
“我啊?我受伤醒来后去了苏国,没找到老魏他们。老毛子把我送到间谍学校。我回来后就……嗯,就这样。”
毓殊说得含糊,这不妨碍刘振理解。苏国在岛国内部也是插了不少间谍的,这些间谍个个长着东亚面孔,毓殊大概就是其一。
“原来如此。那你那个捡来的姐姐呢?”
“她……她现在是有执照的医生了,普通人一个。”
纵然对方是自己爱戴的团长,毓殊也没有说实话。她想隐藏自己间谍的身份是大不可能的——团长一定知道她不会与岛国人同流合污、誓死抗倭。
至少要保护好朱文姝的身份。哦对,还有聂冰仪。
“团长,你们是在刺杀情报局的聂副局长么?”
“被你撞见了。他们说,你和那个姓聂的一起的,是吗?”
“嗯。我想说的是,你们不能杀她。她死了,很多事就断了线,没希望了。聂冰仪死了,小鬼子总会找到替代她的人。有她在,我做事会方便许多。”
“听你这么一说,你和她关系不一般?”
毓殊招招手,示意刘振耳朵贴过来:“我和一个军部的女秘书很像,我现在顶的她的身份。聂副局长是那个秘书的好友……”
“你在军部!”刘振震惊,他没想到这丫头已经潜伏到敌人内部深处了。
“不不不,我现在是带病在家。不过秘书的人脉就是我的人脉,这些人脉很有用的。总而言之,聂副局长杀不得,杀了她我会有大麻烦。”
毓殊避重就轻,自己暴露了,总不能暴露得太彻底。团长识趣的话就不会调查自己。不识趣的话,调查也要花费上三五天。到那时她八成已经拿到自己想要的消息,从藤原家溜走了。
“好,聂副局长的事,我想办法和上面说说。”
“团长,你上面的人会放过聂副局长吗?”
“暂时没问题,我在的独立组织和苏国也有点关联,上面的人应该会理解的。”刘振轻轻摸摸毓殊的头顶,“丫头啊,自己一个人,保护好自己。”
“团长也是。对了团长,我们以后还能见面吗?”
“战争结束后有得是机会。现在对于我们来说,见面越少越安全。”
“是,团长。”
毓殊立定,朝刘振敬礼。刘振同样挺直腰身,回敬。
在这混乱黑暗的时代裏,希望,还是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