陵越回到青玉坛时欧阳少恭正在房内看一卷药经,厚重华贵的长老服被换成了那件不常穿的金边白衣。
他註意到,书案上一直搁置着的画轴不见了。
欧阳少恭假装没看到他疑虑的眼神,抬眸笑道:“你终于回来了。”
陵越心知肚明,也不绕弯,直接问道:“那幅阵法图呢?”
“烧了。”轻描淡写的两个字,好像说的不过是寻常家事。
“你……”陵越顿了一下,“你看明白了?”
“恰恰相反。”欧阳少恭微微挑眉,“我看不懂,花费很大的心神也看不懂,不如不看,不如将它销毁,也不必,再令后来人劳心焦思。”
他站起身,拉人到身边坐下,长长的矮榻上刚好并排坐上两个人,他衣袖间有淡淡药香,温存中有点点清凉意,使人闻之静心。
“你呢,你回去天墉城,有什么收获?”
“我找不到关于玉横炼药的记载。”陵越嘆了口气,瞥见他认真聆听的脸,继续道,“天墉藏经阁内有许多上古神器的记录,可是唯独没有玉横。少恭,你又是从哪裏得知了玉横的存在?”
“天下之大,奇人异士众多,我也是一个偶然的机会得知的。那也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此后我一直没有放弃过对玉横的寻找,离开天墉城后那三年中,我得到了第一块玉横碎片,后来运气极好,加之大家的帮助,得到了后面的两块,方才有了而今完整的玉横。”
欧阳少恭说罢淡笑着将一碟云片糕推到他面前:“你饿不饿,我叫他们给你送点吃的来?”
“我用过午饭了,不必。”陵越捏起一片薄薄的糕点,入口即化,绵软悠长,清甜的口感中依稀有水果香。
“凤梨?”
“暑气未消,我让厨房试着做了几道新花样。此处不比江都,没有经验丰富的点心娘,我只好亲自教他们。”
“亲自教?难道——不是亲手做?”
善于执剑的手正执着新一块糕点,却不急于送入口中,陵越低头仔仔细细看那糕点上精细漂亮的花纹,几乎可以断定就算是寻常弟子也无法雕出这样覆杂标准的纹路,除非是很了解,尝过许多遍,且有一双灵巧秀致的手。
欧阳少恭被他一口道破也不尴尬,他天生聪慧,琴川、江都等地的上好吃食皆熟悉得很,若是按照多年渡魂的资历来算,细细数一遍江都老字号绿豆糕的发家史也未必不可,加上很容易与做糕点的小姑娘混熟,所以如果亲自上手,练习几次便也能做得个九成相似。
白色的糕点被人从容咽下,斯人唇色很淡,但是咬一下,就会泛出更浓的色泽,若是咬得狠了,还会更艷丽。
桃花眼眸眸光一转,欧阳少恭截住他又欲去取云片糕的手,莞尔道:“你既知道是我亲手做出来的东西,那便不能白吃。”
陵越手一顿,这是哪来的歪理?
他舔一舔嘴唇:“你想干什么?”
欧阳少恭笑意更深:“你不明白?”
身体一路被人揽到床边压下去,侧榻本就狭窄,滚两滚就能滚到床下,藕色的薄被上绣着优雅的兰芷花纹,他一身天青色衣衫散落开来,像倒下的一柄修竹。
浅蓝色的发带被人拆开把玩在骨节分明的白玉指间,陵越念了几遍清心咒抿唇看去,桃花眼眸线条婉转动人,漆黑如墨的瞳孔像蒙了一层水色的光,有人生来风华绝代,一颦一笑俱能旖旎生姿却不显佻达,或远或近皆成画意,像一道浮世光尘中幻灭的影子。
他眉峰蹙起一点,美好的东西往往触不可及,有时候即使是近在眼前,也会令人生出下一秒就要消逝之感。
只因他还不能完全懂他。
因此会患得患失,沾染上与修道相违背的普通人的欲望。
鼻息交缠,唇齿厮磨,细腻的触感清晰明了,一次比一次更加深刻地印在心上,形成永生永世无法摆脱的魔咒,欧阳少恭意欲加深这个吻,惊喜地发现他居然很配合,所以气氛好得让双方沈醉,衣带摩擦加快了几分血流速度,身体开始微微发热。
欧阳少恭低头去吻他耳后根,一手攀到五色芙蓉花叶枕巾上扣住他手指,收紧,合拢,听着那人有些不稳的喘息沈声低笑:“愿与君……春风一度。”
蝴蝶骨猛然绷起绝艷的弧度,陵越一个翻身半起扶住他的肩,短短一时竟如此意乱情迷,清心口诀好像悉数餵了狗。
方才的样子……着实有些丢人。
两人面对面靠的很近,欧阳少恭揣度他眼中惶恐,面上拂过了然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