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了,我还有事情要做。
少年抱剑而立,远远地看向那一抹紫白色的身影,下山之后常见他一身天青色便装,如此庄重的打扮,居然让他有几分怀念。
陵越视线转过来,朝他露出一个淡笑,轻轻点了一下头。
从小到大,你都是这样的,情绪藏在心裏面,喜悦也好,痛苦也好,不让师兄弟们看见,可是现下你已不覆当年,你的眼神裏不再淡泊无念,看着清透,实际上已经蒙上了一层冷寂,像夜半时分的月光。
白色的帆鼓胀开来,兜了满满的风,碧海蓝天,巨轮远去,渐渐消逝成一个渺小的黑点。
穿着弟子服的小师妹走到他身边,一副欲语还休的模样。
想必该知道的事情,她都听掌教说了,即便门派内不传开,她也会知晓的。
“芙蕖。”剑穗被贴身放着,此时终于拿了出来,“抱歉。”
“你还要一直等那个人吗?”少女下意识伸出的手颤了一下,停在半空中,却固执地不再往前。
“他不会回来了!”
决战,就是风云变色,你死我活,如果有谁能够回来,那也不是他。
陵越一声嘆息,将温润的玉石塞到她掌心,合拢:“就算他回来,我也会与之为敌。”
咸湿的海风吹着每个人的面颊,重建家园的人们忙忙碌碌,一筐筐海鱼被人从渔船上搬了下来,傍晚时分燃起篝火,烤鱼的鲜香味一阵一阵飘散开来。
天墉城的弟子们依旧吃着馒头。
每次人们吃饭时,陵越总会独自一人去林子裏,那种熟悉的味道总会频繁地勾起回忆,而在他此时的心裏,并不想回味那些。
又是一个晴朗的好天气,高处的瞭望臺上站着两个人,小师妹依旧是放不下心,如果他不拒绝,便始终跟随身后,时不时被同行的师兄弟开玩笑,却也只是勉强笑笑,不予应答。
正海天茫茫一色,半空中忽然出现巨大船影,沦波舟能劈波斩浪,亦能飞翔天际,此番乍然出现,当是从云层上来。
陵越手心紧了紧,觉得出了一层潮湿的汗,心跳声渐渐响了,不安感蔓延入四肢百骸。
出行的人们一个接着一个下了舷梯,瞭望臺下就是海滨,从高处到地面,有一条长长的石阶。
最前面的领路人是尹千觞,而尹千觞手裏托着的是,焚寂。
那剑鞘还是他亲手打制的。
人们面色哀戚,一言不发,朝着他所在的方向而来,一步一步拾阶而上。
千觞过去了,兰生过去了,襄铃过去了,向天笑,延枚……
他仓皇回头,长阶上空无一人。
穿玄色衣衫的少年没有回来,眉眼精灵的少女也没有回来,而他,更不会出现。
蓬莱决战的结局,就是琴心剑魄双双散魂于天地之间。
意料之中,但还是,令人痛彻心扉。
他不知为何肝肠寸断,是为那长大了的孩子,还是为藏在心底的那个青年。
这世间良辰美景,繁花开遍,再无人为我焚香抚琴,一场倾杯。
“哥,我准备接月言回琴川,然后跟她成亲。”少年公子还有倔强的骄矜,但是行事已经不再莽撞。
街角橙色衣角一闪,金铃声含了悲伤,两人俱陷入了沈默。
良久,他开口道:“你长大了,你的决定哥不干涉。”
万事了。
尹千觞携焚寂回幽都,继任祭司,禁足幽都,不得跨进人间半步。
佩着金铃铛的少女踏着离离芳草远赴青丘之国,远方,再没了故人的消息。
琴川婚宴,陵越赴约,人们望着这个一身清寂的男子猜测他的来历,灯火阑珊,斯人独饮,摈弃了一切的尘俗热闹。
风晴雪回到人们的视线,又很快带着玉横消失,踏遍山川万裏,只为那人魂魄归来。她本不信天下有死而覆生之术,如今却心甘情愿为之苦苦追寻。
三年后,涵素闭关,紫胤真人携红玉远游,陵越接掌门印,继任掌教之位,开天墉城百年盛世。
后妙法长老从山下携回一幼童,眉心一点朱砂,起名玉泱,陵越毕生仅此一亲传弟子。
陵越真人尽心执掌门派五十三年,后退隐山林,传位于第十三代掌教,玉泱入执剑长老之位,填补了多年的空缺。
某年春日,陵越倚窗独坐,于无声细雨中安然阖目,满百岁而仙逝。
史书合上一页,往事被故人改写怀念,那些散落在郊外的过去年华,终究不覆。
——师兄,在下欧阳少恭,是新入门的弟子。
(全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
没错,正文部分到这裏就结束了,不知道这个结局会不会意外。
是电视剧情,很平淡。
在这篇恭越同人文裏,我没有让大师兄去蓬莱。能理解吗?
先不多说。
番外有be向和he向,我明天一并放出来。
谢谢大家的鼓励和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