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少恭给百裏屠苏讲过自己与巽芳的故事,当然不该讲的他都掩盖过去了。他前世为太子长琴,受天罚而贬落人间,遭命魂分离,累世流离之苦,人人避之不及,唯有巽芳,那个美丽善良的女子,将他从无边黑暗拉向一个光明温暖的可能。只可惜,蓬莱天灾,等他成功渡魂归来,唯剩下满目疮痍,斯人无踪,那一点微小的可能也破灭了。
太子长琴註定寡亲缘情缘,这便是命。
而他偏要争上一争!
“我上天墉城,是为了寻求能让我心爱之人回到身边的方法,哪怕是逆天改命,又有什么关系呢。”
百裏屠苏一手拦住他:“你这样私自下山,是要受到责罚的。”
欧阳少恭眉目坚定:“即便是要被逐出天墉城,我也要下山祭拜巽芳。”
百裏屠苏想了想转身:“你跟我来。”
“你要带我下山?被二师兄他们发现了怎么办?”
“我知道有一条小路。”
欧阳少恭点点头,跟着他向丛林隐秘处走去。
百裏屠苏常年居于天墉城后山,受纯正清气保护,半步不离。既如此,他又是怎么知道有这样一条连其他人都不知晓的小路的?一定有人告诉过他。那个人……陵越吗?
如此,天墉城掌门师兄,并没有到近乎苛刻的公私分明。他存着私心。而人一旦有了私心,便就有了弱点。百裏屠苏就是陵越的弱点。
河流东入海,百川汇聚,无穷无尽。
“每逢祭日,我便在河裏放河灯,这些河灯顺着河流漂入海洋,可以帮我找到她。”
生当覆来归,死亦长相思。巽芳,你我之间,是我欠你的。
浮灯灿烂,百裏屠苏註视着河面上点点辉光沈默不语。
“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我想起了我娘,但是记不清她的样子。”
“你真的记不得小时候的事了?”
百裏屠苏摇头:“从我记事起,我就在天墉城了。以前的事,师尊没有告诉我过,叫我不用再去想。”
记不得也好。
“想不起来就别想了,时候不早了,我们回去吧,免得被人发现。”
“嗯。”
正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阵浑厚钟声,响彻天际,似有万钧之势。
百裏屠苏脸色一变:“不好。”
欧阳少恭微微抬眸,来了。
“是警钟,天墉城出事了!”
两人迅速往回赶,钟声绵长,久久回荡,欧阳少恭跟在百裏屠苏身边,能感觉到他的焦急心情,他眼风一扫,几条黑影出现在四周的树丛中。
来的还算及时。
一柄锋利的剑倏然劈破月光,寒意冷然直冲面门,百裏屠苏一惊,侧身避过,硬生生接下一招。眼前不知何时出现一群黑衣人,脸上面具青面獠牙鬼气森森,此刻夜半降临,宛如鬼面修罗。
还不待他细想,对方已杀气腾腾袭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