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裏屠苏在欧阳家空寂无人的院子裏呆了一宿,夜色深深,极目处只有苍穹浩瀚繁星数点,屋舍黢黑,檐角遮住了月光。这栋宅子虽然陈旧毫无人气,但积尘不多,看来是有人定期打扫。
他又想起白天茶小乖嚷嚷的一番话,心下有了计较,便安心沈沈睡去,第二日一早动身去了方家。
方家二小姐方如沁忙活了一整天正坐在书房裏算账,算盘打得劈裏啪啦响,可思绪频频被扰,只因身旁一直有个人在叽叽呱呱地说个不停。
“二姐二姐,我跟你说,要不是知道你对少恭一片痴心,我真以为你要把那个木头脸招进家中当夫婿,你看,他长得又英俊又会武功,还可能是个剑仙呢!前两天我在大街上御剑,哦不,御搓衣板,不小心失了控,就是他救我的,二姐,二姐……”
“够了!”方如沁一甩算盘,柳眉倒竖,恨声道,“你还好意思说!成天想着修仙修仙不提,还给我到大街上丢人现眼!你说说,你砸坏了多少东西,最后还不是我给你收拾烂摊子!兰生,你就长点心吧,你什么时候才能懂事,啊?”
方兰生翻了个大白眼:“又来又来,这些话你都说过多少遍了,你不嫌烦哪!不就是戳到你痛处了嘛,干嘛发这么大火。你每天这么凶巴巴的,最后少恭不愿娶你,别的男人也不要你,难不成你要跟着大姐去西域当马贼?到时候你就哭去吧你!”
他哼了一声翘着尾巴走了,方如沁瞪着他的背影顺了好半天气,最后还是恨铁不成钢地摇头,但愿百裏屠苏能多多包容这小子的猴脾气,否则要是打起来,整个方府都要鸡犬不宁。
以前百裏屠苏的世界很简单:师尊,师兄,天墉城其他人。后来欧阳少恭出现了,便又多了一个,但总体而言交际依然很少。自他下山以来,见到世间万千风物,总是有些放不开,因此同往常一样,时时冷着一张脸,偶尔发发呆,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周围虽然也有人同他说话,但很少有谁能毫无顾忌地侵入他自身所带的冷气场——方家大少爷就是其中开出的一枝绝世奇花。
“小师父,我来帮你扫地!”
“小师父,这个我来帮你拿!”
“小师父,我来帮你劈柴!”
“小师父养的鸡真好看!”
“原来鸡也会飞呀,仙人养的鸡就是不一样,一定是仙鸡,仙鸡!”
阿翔士可杀不可辱,一路悲鸣着飞走了。
“小师父……”
百裏屠苏在不到两日的功夫内,就很轻松地下了结论:此人多半有病。
方兰生心怀不满:“你怎么老是问少恭的事,你们是朋友?”
百裏屠苏楞了一下,嘴角滑过淡淡笑意:“是,我们是朋友。”
方兰生看着他专心扫地的身影,撇着嘴自言自语:“少恭怎么还不回来,这一个两个的,怎么都对你死心塌地。”
彼时欧阳少恭正带了寂桐与尹千觞一路行至琴川附近,路上四处打探,也无玉横消息,尹千觞过意不去,让他二人先回琴川看看,自己一人先行赶往江都。此话正中欧阳少恭下怀,他本就要会琴川等候百裏屠苏,算算日子,百裏屠苏此时应该已经到了,事不宜迟,他得赶快回去。
欧阳少恭将自己的想法与尹千觞说了,两人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尹千觞拍拍他的肩,腰裏别着打满了美酒的坛子,晃晃悠悠地走了。
欧阳少恭目送他离开,回身小心地扶住寂桐的胳膊:“桐姨,我们也出发吧。”
因为没有找到玉横的失落心情意外地变得愉悦起来。陵越,现在的你是在天墉城,还是在外面寻找百裏屠苏?你那么忙,想必不大来得及吧?这一次,我会先一步下手,到时候你且看看,你的师弟会听谁的话。
琴川民风淳朴,然而正如前两天在茶小乖门前喝茶的两位茶客所预测的那样,城中开始不太平起来。
相传已有好几家妙龄女子深夜遭遇采花贼,一时有闺阁女儿的人家都担心惶然,家门紧闭,唯恐自家孩子遭遇毒手。衙门中人查了几日都还没有头绪。百裏屠苏因捡了方兰生掉落的青玉司南佩而被方少爷的小跟班指认为盗贼,故而心情不佳,偏偏赶上月圆之夜,煞气发作加剧,晕倒在路旁,幸好被衙门裏的吴捕头出手相救。百裏屠苏为表感念,自愿帮忙抓贼。他思前想后,不知从何下手,决定还是先去找茶小乖。
“抓贼?”茶小乖眼珠子一转,拿出一张琴川地图,指指点点,两人最后得出结论:方家二小姐,方如沁,很可能就是采花贼的下一个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