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尹千觞来了兴致,“你体会出来了?”
“我也只是顺着自己的心意去猜罢了,”陵越抬手一指高高的佛像,“常人拜佛,佛都在极高的位置,因此需要去仰视。高山仰止,景行行止,越是高处的东西越能让人心中生出敬意。而世人,因为自身力量之微小,所以将希望寄托在比自己更强大的神佛身上。虽然神佛之说虚无缥缈,上古大神也早已隐匿,芸芸众生千万心念也许终不能有所应答,但诚心求佛之人,往往是因为走投无路所以跪在此处,以求心安。因此像佛像这样的东西,即便跪拜它们可能毫无道理,可能永远也不会改变一个人的命运,它们的存在也是合理的。”
尹千觞生性潇洒,对人世得失看得很开,因此也听不出他这些话裏的怜惜之意,只是抓住了一点惊道:“原来陵越大师兄跟少恭一样,也是不信外力相助的。”
陵越目光一顿:“你知道少恭起死回生之愿?”
“知道!”尹千觞拍着胸脯道,“我与少恭可是多年老友了,他那点事我还不知道?他心心念念着寻找起死回生之法,想要跟老天斗,我看他是疯了,不过他执意要这么干,我还能说半个不字?”
陵越蹙了眉:“巽芳不是回来了么?少恭难道还想继续么?”
尹千觞唏嘘道:“陵越大师兄,你想啊,少恭他每天念叨的是什么?是要起、死、回、生,不是覆活他老婆!他心大着呢,他抗的是命!巽芳的事不过更逼着他坚定了想法,少恭一世漂泊,抓不住缘分吶……”
他表情夸张,语气激昂,陵越却听得一头雾水:“尹公子,你停一停……什么叫抓不住缘分?”
尹千觞挠挠头回忆道:“当年我在青玉坛养伤的时候,经常跟他喝酒聊天,他提过有人给他批过命,说他一生寡亲缘情缘,轮回往生皆为孤独之命,永远求而不得,永世孤寂……你说,人这一辈子,就这么给人盖了棺,可不是要命?看看少恭的经历,跟那批命人说的□□不离十啊!”
欧阳少恭少年父母双亡,自小离家独自漂泊于广饶天地之间,挣扎求生无所依靠,终于等来了巽芳,可是没过多久美好的日子,上天又将那种幸福夺去了,唯剩下他一人。这样想来,他心中有无限愤懑不平之气,便说得过去了。
陵越听着他讲,同时理了一遍欧阳少恭的经历,隐隐约约感觉哪裏不对劲,但此时他心头不绝地回荡着尹千觞说的那句“寡亲缘情缘,轮回往生皆为孤独之命”,愈发觉得寒凉。当日月下,觉得那人背影太孤独,原来不是空幻。
——他早已寂寥刻骨,所以在越是幽暗的时候越是无法抑制。
门口传来一阵窸窣脚步声,杏黄衣衫闪进来,随之响起欧阳少恭含笑的声音:“我刚才在外面好像听见有人在说我的名字,千觞,是不是你又在添油加醋地说我的坏话?”
尹千觞大呼冤枉:“哪能呢!我在跟陵越大师兄说酿酒方子呢,就提到以前跟你喝酒的事,你别想太多!”
欧阳少恭撩了他一眼:“陵越师兄不大会喝酒,你也是白说。”
陵越闻言眉心一动,他连这个都知道?
欧阳少恭走近了打量了尹千觞两眼,慢悠悠道:“千觞,你还未洗漱?”
“……”
陵越望着尹千觞迈门而出的矫健身影不由失笑:“尹公子性情中人,很难得。”
欧阳少恭却不接话,低头将手中的水囊递给他:“早上刚烧的水,放温了灌进去的,师兄带在路上解渴。”
陵越接过,看着他道:“还真是你拿了去,少恭细致周到,身边之人遇上你也许都觉得幸运。”
幸运?
欧阳少恭挑眉,从容微笑:“师兄难道不是身边之人?”
陵越被问得无话,只好笑笑,跟着他一并走了出去。
“我不在屠苏身边,不能为他分担,屠苏之事我也与师兄说了,望师兄能尽宜责。”欧阳少恭挎上包袱,认真道。
“我会的,放心吧。”陵越点点头,提气御剑,一瞬间消失无形。
尹千觞望着天啧了一声:“天墉城御剑之术多潇洒啊,少恭,你说是不是?”
欧阳少恭从他身边目不斜视地过去:“还不快走?”
“哎,哎,你摆什么脸色,我可没瞎说,都是按你教我的说辞,反正也跟真的差不多嘛!哎,少恭,等等我……”
一只青色的鸟扑棱着翅膀飞上了天,山林裏清雾渐渐散去,庙宇静谧。
该来的总会来,该走的总会走,佛祖拈花而笑,谓须臾弹指,一剎那九百生灭,且都是闲事。
作者有话要说:
我来预个警:大家还记得有段时间少恭迟迟不上线么?对,被雷叔叔监禁起来play了,so,接下来有大约四章两人是不直接互动的,这几章给大西轰开开窍,喜欢看互动的孩纸可以试试养肥play......当然boss的存在感还是很强烈的,他会时不时地拖上雷叔叔来冒个泡,他存在,陵少侠深深的脑海裏,百裏少侠精炼的臺词裏,永不溟灭......另,盐同学知道自己更新得很慢,大家追的比较辛苦,可盐同学一枚苦逼大学狗每天写文时间太少,所以不敢贸然日更。不过我会尽力在国庆期间把存稿部分完结的,然后就好啦。嗯就这样我好啰嗦有没有(笑),看文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