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裏屠苏望着周遭风貌,心中不免生出感慨之意。
午后时分,斜阳微暖,陵越步上一座草坡,有风荡过衣角,将其吹起又落下。他眉睫一动,远远地有一人分花拂柳而来,唇角含笑,姿容风雅不可方物。
陵越嘴角方要下意识地扬起笑意,却在看见他身后的一众莺莺燕燕之后僵在了那裏。
一只圆滚滚的东西速度飞快地扑进了他怀裏,他低头一看,花貍猫正好端端地窝在手臂中,一双宝石也似的眼睛裏透出隐隐委屈。
欧阳少恭手裏抱着一只酒坛子,因此腾不出手来抱猫,那只花貍又是极懒的,想必一路上走得颇有怨气。
陵越张了张口还是对打头的一位女子行了一礼:“瑶姑娘。”
瑶娘一张脸明艷逼人,笑起来好似榴花乍开艷色倾城,她眨了眨眼笑道:“原来是陵少侠,真巧,居然会在这裏碰到。”
她身后一众女子嘻嘻笑开,一位穿着鹅黄衫子的小姑娘走到他跟前道:“陵少侠,你不记得我啦?我是翠眉儿,琼华会当晚我们可是见过的,陵少侠生得真好,我们老板娘就喜欢你这样清俊的小哥……”
陵越自然是记得这个古灵精怪的小姑娘,此时听她的话裏隐隐透着蹊跷。
瑶娘笑着瞥了翠眉儿一眼:“我答应了你们老板带你们出来玩,可不是让你们胡闹来的,还不给陵少侠赔罪?”
翠眉儿也笑:“是,是我的不是了,陵少侠风采出众,断瞧不上我们这些凡花野草的,少恭哥哥你说是不是?”
欧阳少恭一直在边上悠然看着,闻言看了陵越一眼开口道:“我竟不知师兄也会想有一位心仪之人,暖床一事事关重大,不可不从长计议。”
陵越这下算是听明白了,不由大窘,原来欧阳少恭一路从江都到琴川,估计不知看了多少次那张显眼的大红榜。
他自知此事越描越黑,也没多辩解,刚好百裏屠苏等人也过来了,众人听了采花贼一事,纷纷表示愿意出力。
“陵少侠莫要小瞧了我们,这世上哪还有比花娘更懂花的人呢!”翠眉儿俏眉一抬,“不信?那咱们走着瞧,输了的话少恭哥哥今晚要陪我们喝酒!”
欧阳少恭微微一笑:“那便说定了,先找到采花贼的人便是赢家。”
陵越听他答应得如此爽快,偏头看了他一眼,刚巧那人也看过来,一双墨色眼眸微光流转,他心裏一虚,别过脸去。
花貍猫在怀裏蹭了蹭,喵喵地叫了两声,欧阳少恭低头看着,长长的睫羽细密齐整,居然透露出几分温柔乖巧的韵味。
“它在瑶娘那裏吃多了小黄鱼,现在胃裏撑得慌。”
“嗯,”陵越淡淡地应了一声,“少恭美酒入怀,想必也撑得慌。”
欧阳少恭眸中乍然闪过一道异样情绪,陵越没有抬头看,如果他抬头看了,一定能发现这种情绪裏夹杂着某种诡异的惊喜。
欧阳少恭摇摇头嘆道:“色令智昏,古人诚不我欺。”
陵越一楞,没能弄明白他的意思,斯人已朝百裏屠苏二人转过头去:“你们要找的那个人叫燕无忌,道上人称浪子燕三,燕三喜好栖在桂花树上,因此身上常有月桂香气,只要晴雪姑娘用灵蝶探查便能找到此人。”
风晴雪疑惑道:“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欧阳少恭狡黠一笑:“他与瑶娘打赌,若能在一天之内集齐百花便可拜天地做一世夫妻——瑶娘断料不到我们还有灵蝶这样的捷径。”
“原来是这样啊!”风晴雪乐了,“看来这回那个小姑娘要不开心了吶!”
燕三果然在赤峰山。
陵越看着遍地芳芳娇艷的花朵,脑海中不由浮现出张老头暴跳如雷的模样。
瑶娘一手揪住燕三的耳朵叱道:“叫你去弄花,谁让你偷人家的花来!这个不算,你休想跟老娘拜堂成亲!”
那浓眉大眼的年轻人哎哟哎哟地告饶:“别啊别啊,你又没说不准拿别人的,瑶娘,瑶娘,我对你的心意你还不知道么,何苦刁难我来!”
瑶娘哪裏放得过他,两人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看他别人眼裏却是甜蜜无比。
闻讯赶来的方兰生啧啧道:“为了成个亲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张老头知道了还能让他俩入洞房?”
襄铃攀着他的肩膀小脑袋煞有介事地摇着:“难说,难说!”
日头偏西,一众人步行回琴川城,翠眉儿喋喋不休着自己输了要陪公子喝酒,生拉硬扯着拖他去了琴川最高最大的酒楼,欧阳少恭本要去拉陵越的手,不想那人抱着花貍猫当幌子躲过了,因此无奈一笑,眼睁睁看着人擦肩而过。
陵越一路收到四道“关切”的眼神不由扶额道:“我没事,别再看了。”
襄铃绞着手指不安道:“大哥,你不要往心裏去,我相信少恭哥哥他不是那样的人。”
方兰生附和道:“对,要是少恭一时糊涂,我帮你教训他!”
风晴雪瞥了他一眼:“你怎么教训?”
方兰生语塞,他的水准似乎与欧阳少恭不在一个级别。
百裏屠苏安慰地拍拍陵越的肩:“师兄,我们不会坐视不管。”
“……”陵越憋了半天终是道,“我先回去了。”
暮色敛下,他的影子从有到无,走到欧阳府邸门口时微微一楞,瑶娘正亲亲热热地挽着燕三的手臂等在家门口,再一看燕三,手上提着大包小包,不知是什么东西。
瑶娘见他盯着包裹看,巧笑道:“这是我们置办的家用,过一个月我与三哥成亲,陵少侠一定要来捧场。”
陵越低低道了一声:“恭喜。”
瑶娘张望一番:“少恭呢?啊!翠眉儿那个不懂事的,不会真拉了他喝酒去了吧?”
她见陵越点头,眉心略过一丝讶然,而后又似明白了什么,微笑道:“少恭好闲情,说好的回来陪陵少侠品九月,居然说话不算数。”
陵越闻言一楞:“你说什么?”
燕三插嘴道:“兄弟你还不明白?他赶了个大早到江都拿酒,这酒只在今天出窖,瑶娘还说那一坛是特意给他留的,哎哟气得我嘿差点跟他打起来,不过好在他对瑶娘没心思,不然,哼!”
面貌明艷的女子手劲极大,拧得他直叫唤,瑶娘捋一捋头发笑道:“我想陵少侠想必是有点误会了,不过陵少侠那张招亲的红榜……我与少恭看了一路,少恭真有耐心,一张张地撕下来扔了,面上带着笑,也不知是个什么态度。”
陵越心中百感交集,又觉得脊背发寒,欧阳少恭面带微笑撕那些红榜,那场景……他心下一抖,总有些不好的预感。
“还有一事,”瑶娘道,“少恭说这猫的名字叫亮亮,本来他嘱咐我莫要告诉你缘由,不过我如今透露了估计也无妨——少恭说他的心上人如同清风明月,此生唯一,他这人最喜欢的便是月亮,少恭说那人名字裏有个跟‘月’同音的词,想必就是少侠你了。如此,甚好。”
心裏某个地方隐隐发烫,我心深似海,你宛如明月,原来,是这样的……
“陵少侠请自便,瑶娘特来答谢一番,告辞了。”那二人亲密地远去了,陵越颓丧地进了门,亮亮喵呜一声扑进了自己的窝,陵越收拾完毕发觉时已入夜,那人迟迟不归,只好进了房,看了几卷书,剪过几次灯花,眉眼生出倦意,身边无人有些不习惯,拖了一拖,寒星挂上中天,他揉一揉眼,无奈吹熄烛火,正待和衣睡下,门口忽地响起脚步声。
陵越警觉偏头,吱呀一声门开,月华如水委了一地,斯人怀裏还抱着泥封未拍的酒坛子,面目俊秀美好,墨发松松挽起,唇角泛着浅淡优雅的微笑。
“你……”他握了握拳道,“你怎么回来了?”
“我不该回来?”欧阳少恭随手扣上门,将那只酒坛子搁在桌上。
陵越看着他道:“我欲睡下,不便饮酒。”
“我知道,”欧阳少恭不以为意道,“我也是,算算时候差不多了,才赶了回来。”
陵越一头雾水:“什么……时候差不多了?”
欧阳少恭低眉而笑,陵越看着他,心臟忽而漏跳半拍。
人皆道一眼沦陷,可对他来说,却是已醉过三万场。
斯人一步步走近床沿,长衣广袖风华无二,清朗声线华丽魅惑,带着微微上扬的尾音——
“更深露冷,且容在下为陵少侠暖床。”
作者有话要说:
改几个错别字……
我发现章节目录乱了,没错事实就是我存稿箱裏已经存到了三十九章,那么之后正剧第三十九章会跳过不算为了保证序号和标题的统一……
说好的特典,我本来只想写个小短篇的没想到啰嗦了这么一堆,粗制滥造全是废话的感觉……撸了三个多小时也是醉了,急急忙忙发上来也不知道今晚能不能审核通过,别打我啊……
我心深似海,你宛如明月。这是李健一首歌裏面的,不造大家有没有听过,反正我觉得很走心的一句歌词。老板和师兄,一个是暖日华阳,一个是清辉冷月,各有各的美啊啊啊~~~
哎就这样吧,节日快乐!希望家长组两位能给你们带来欢乐!抱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