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从铸剑室跑出去以后,夙汐整个人都淡定下来了。
虽然她出去之后第一件事就是跑回自己的窝裏然后把头埋进被子裏装死,接着睡着最后被闷醒=
=|||。
流言已经消失,夙汐面对紫英的尴尬也在逐渐减少,紫英待她如往常一样,夙汐在松了口气的同时,心裏又有种覆杂道不明的情绪悄悄弥漫,连她自己都说不清楚是怎么一回事。
一定是最近宅的太多了。
夙汐在心中暗暗想着。
刚好碰上紫英下山历练,夙汐闲得无聊,便在琼华上溜达随手指导弟子。果然是她宅居已久的缘故,关于她暗地裏的传言五花八门花样百出,这下她一出来溜达谣言便不攻自破。夙汐实在不像个长辈样子,相比起严肃的各长老,相对亲和(?)的夙汐得到了许多弟子的仰慕,对于受到夙汐特别关照的虚凉与元越,各弟子更是羡慕嫉妒恨。
虚凉、元越:……
所以说,有些时候,事实总是不为人知的……
夙汐作为慎行长老,并没有执事弟子,对于夙汐不收弟子的原因众人议论纷纷,最后达成了统一意见——夙汐之所以没有弟子,是因为已经有紫英在了。
虽然紫英并非是夙汐的弟子,但一直以来他都默默为久病的夙汐处理事务,俨然已经就是夙汐的执事弟子一般,加上掌门也半睁着眼半闭着眼,大家也就习以为常了。
紫英师兄/师弟/师叔天资出众,夙汐师叔/师伯/师叔祖/师伯祖看不上其他弟子也是正常吧。
紫英很快就要进入“以神御气,以气御剑”的境界,那样的速度,连夙汐都忍不住旁边嘀咕几句“主角就是变态”。但她也知道紫英有多努力,除了陪她以外大部分时间都用在了修习之上,去云经阁也好,铸剑也好,他在琼华之上,生活荒凉的如同戈壁,平静的如同死水一般。
夙汐也只有努力的逗他笑,让他放松下来,看着他开心,她自己也会觉得开心。
一日她去了清风涧,从青阳口中得知紫英一直以来都在寻找驱逐她体内寒毒的方法,并瞒着她和青阳重光商量过药方,大部分时间,连煎药的事也是紫英亲力亲为,神经大条的她却一直以为是其他弟子煎药,只是由紫英送来监督她喝下去。
紫英默默为她做着这样的事已经有好些年头,她知道他不愿意让她知道,于是夙汐就装作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只是认认真真把药全部吞下肚,再苦也不吭一声,紫英给她的蜜饯五年来也没断过一次——想起这些夙汐有些愧疚,她是不是,成了紫英的负担?
每每看到紫英她都想把这句话问出口,但她总是欲言又止。
——抱歉,紫英,就让我自私一次吧。
她终是没有问出声来。
※
“师叔祖师叔祖~”
“起手不对,该这样——”
“师叔祖师叔祖~~”
“……你个小磨人精!”
夙汐敲了敲拉着她袖子的璇玑,后者对她做了个鬼脸,夙汐瞥了眼身后苦笑着的怀朔,扯了扯璇玑的脸:“没看到我在教你怀朔师兄嘛?”
璇玑嘟着嘴揉揉自己的脸,然后讨好地晃着夙汐的衣袖:“师叔祖师叔祖,我看到一个很好玩的东西,一起去看吧~”
夙汐狐疑地看了眼怀朔,又瞇着眼看向璇玑:“太阳从西边出来了?怎么就想到我了?以前不是缠着你家怀朔师兄半刻也不得消停吗?”
璇玑嘴嘟的更高了,怀朔脸上的苦笑也没能消去,夙汐看看这看看那,刮了刮璇玑的鼻子,凑近道:“又干了什么坏事?”
“我才没有呢!”璇玑跺脚,扭头道。
夙汐转首望向怀朔,怀朔犹自苦笑着不发一语,她嘆了口气,俯身朝璇玑的耳畔说道:“又麻烦你师兄做什么为难的事了吧?做不到就发脾气?嗯?”
“我才没有拜托师兄做什么为难的事呢!”夙汐一看璇玑的反应就知道十有八|九是真的了,她“哼哼”两声,弹了璇玑的额头一下:“嘴硬,骗师叔祖罚你喝师叔祖的药。”
“……”璇玑一下子捂住嘴,瞬间就老实了,就当夙汐想开口再说些什么时,淡蓝衣袂翩然而至。夙汐听到怀朔恭敬的说了声“师叔”,她转过身去,唇边不自觉浮了一抹笑意:“紫英。”
“师叔。”紫英抿着唇对夙汐回道,他看了眼璇玑怀朔,迟疑道:“方才师叔在说何事?”
“我……呃?”
夙汐惊讶的看着捏着她的衣袖,怯怯挪到自己身后,只探出个脑袋来看的璇玑,紫英饱含怒气的喝声传来:“璇玑!”
璇玑整个身体都埋进了夙汐的身后,微微颤抖着,夙汐看了眼紫英,紫英点头,正色向夙汐解释道:“前几日弟子下山历练,璇玑违反师令擅自离开,累怀朔去寻她反陷险境,怀朔也因而受伤。”
“……”夙汐默默头痛地开始扶额,半晌,她问道:“怀朔伤势如何?”
“并无大碍。”怀朔的声音顿了一下,“师妹只是心急了些,想先一步为师叔除去妖物……”
“做出这等行径已然胡闹至极,怀朔你不必再维护璇玑!错了便是错了!休要多说!”
紫英目光如炬,甩袖,一脸怒容。怀朔嘆了口气,一言不发。夙汐拉过躲在她背后抹泪的璇玑,柔声道:“璇玑,师叔祖可不想看到你的尸体啊。”
“我、我……”璇玑哽咽着,不停抹着眼睛,她心裏难受,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口。
“你紫英师叔说的对,错了便是错了。你怀朔师兄护的了你一时,护不了你一世。你要是看到你怀朔师兄因为救你死掉了,眼睛哭肿,师叔祖也不会安慰你的。如此,你还与你怀朔师兄置气吗?”
夙汐话音刚落,璇玑就惊慌地看着怀朔,她泪水还没有擦干凈,只是哭着向怀朔道歉:“怀、怀朔师兄……对不起……”
“别哭了,小师妹。”怀朔习惯性地走上前,想如平常般摸摸璇玑的头,他抬起手,像是想到什么般陡然放了下去。夙汐看得好笑,她推了把璇玑,道:“不看看你怀朔师兄的伤怎么样了?”
璇玑闻言果然冲了过去,拉着怀朔的衣袖左看右看,怀朔的表情些许的无奈,又带着份不经意的柔和,夙汐暗嘆自己果然是穿越过来当红娘的,她向后仰头,对着紫英眨了眨眼睛,紫英註视着夙汐,微微弯了弯嘴角。
夙汐看回去,咳了几声,朗声道:“璇玑,想必你紫英师叔是为你求了情的,但是师叔祖却不能不罚你。你把《上清三真旨要玉诀》给我抄上一百遍,不准别人给你抄哟,要是我看到有你怀朔师兄的字,你就给我去思返谷三天不准吃饭。”
璇玑一听表情就垮了下来,怀朔看着她欲言又止,夙汐笑笑,又道:“给你三日总成了吧?”
“要、要五日!”
“璇玑!”
“……”
璇玑被紫英的喝声吓得垂下了头,夙汐笑道:“你紫英师叔也是为了你好。好啦,别沮丧了,方才说要带我看什么好东西?我们四人一起去吧。”
“好……”璇玑无精打采地耷拉着脑袋,小声应道。
……
走了一段路,璇玑突然来了精神,她拉着夙汐的手飞奔了过去,夙汐被拉的莫名其妙,她侧过脑袋,怀朔无奈的看着璇玑,紫英则是蹙着眉看着自己。夙汐朝紫英安慰性的笑了笑,转过头,看着面前娇小的少女。
风拂过她的脸颊,夙汐想,自己有多久没在琼华上这样肆意妄为地奔走过了呢?
之后映入眼帘的东西打碎了她所有的感慨,璇玑把她拉到了琼华宫的某个角落,少女指着砖上刻画着的东西,言笑晏晏:“师叔祖,你看,居然有弟子敢在琼华宫刻字呢~”
夙汐的脸蓦地就青了,她扭过头捂着嘴咳了几声,恰好对上紫英不解的目光。
她心裏泪流成河。
为什么我一看到这个东西我就想起来了啊——!这不是霄青成了的时候我无聊梦游划拉的玩意么!怎么就被璇玑看到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