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禁地门口,夙汐深吸了口气,还是将灵光藻玉放在了凹槽之上。
推开门,走在熟悉的路上,冰天雪地的阴极,还是记忆中的模样。寻找三寒器没过多少天,夙汐却觉得过了很久一样,也许是发生的事太多——梦璃的事也好,云天青的事也好,她自己的事也好,纷纷扰扰的,再回到熟悉的琼华,恍惚的如同隔世。
天河菱纱跟在夙汐身后,因为夙汐昨日允诺寻找梦璃之事,此时菱纱已不再是之前模样,她一路上打趣着急切想见玄霄的天河,显得十分精神。
看到夙汐脚步些许踉跄,紫英迟疑许久之后,还是握住了夙汐的手。
被握住的那一刻,夙汐的手轻微的颤抖了一下。先前对紫英只是模模糊糊的感觉,此时明白了自己内心所想,便觉得略略不自在起来,面上的热意也无法控制地烧了起来。好在在阴极的寒冷下那份热意须臾就消逝无垠,夙汐想起玄霄之前调侃她的话,不由得苦笑起来。
——不愧是她师兄啊……那么早……就察觉到了连她自己都未察觉到的心思。
那么聪慧的人……为什么就勘不破自己的情劫呢?
想到云天青,夙汐又是一阵黯然。
云天青和玄霄……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她和紫英……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五十步笑百步罢了。若是云天青还在这裏的话,或许会直接笑话她也说不定,当年她那样兴冲冲地帮云天青和玄霄做红娘,可到了她自己身上,却变得无比踟蹰。
当年的云天青……听着她那些笑话一样的话,是不是心裏默默的哭笑不得呢?
那些做梦一样的岁月、那个刚来琼华的她啊……真傻。
穿过洞穴,一行人走到冰柱跟前,冰中男子眉间一点朱砂如往昔,他缓缓睁眼,看着众人。
“娘,你要的三件寒器我们已经找到了~”
天河率先开了口,他走到玄霄面前,打开装至寒之物的盒子,将裏面的东西给玄霄看。玄霄神色有瞬间的凝滞,他凝视着寒器些许时间,轻声道:“只要你们寻找三件寒器,何故有六件之多?”
夙汐一早就嘱咐了天河,在玄霄问起这些事的时候不要说话,天河虽然想说,但还是闭了口,只拿眼睛瞅向夙汐。夙汐点了点头,抬眸对玄霄开口道:“阴阳紫阙是我前几年找到的,雪枝也是,本来想一次给了你,但你所要的是三件……我一直找不到第三件的下落,此次和紫英他们一起终于找到了。其实找到第三件之后,我本想回琼华,但想到之后妖界降临,天河菱纱他们要下山,想和他们多处些日子,又怕三件不够,便又寻找了一番,天下至阴至寒之物,不少于五件,虽是难寻,也算是我们运气好,找到了这么些。”
或许是夙汐的口气太平静,或许是夙汐的表情太平淡,或许是没想到夙汐会骗他,玄霄略略思索了片刻,深深看了夙汐一眼,话语中有着难以掩盖的激动:“……好、好!我等这一日,已等了太久太久!”而后又看向天河,皱眉:“天河,你要下山?可是夙瑶逐你们下山?”
天河摇摇头:“没有啊……是我自己不喜欢这裏。以前我住在青鸾峰上,还以为天底下所有的地方都一个样,后来菱纱告诉我,山下和山上完全不同,我觉得新鲜好玩,又想打听爹和娘的事,就高高兴兴跑了出来。一路上也挺不错,但是进了琼华派,我有点讨厌这裏的人……他们骂菱纱是小贼,还想把她赶下山,我实在很生气……现在帮娘找到了那三件寒器,也算是放下了一件心事……爹说过,人生在世,就该做自己想做的……娘,咕咕不愿意下山,我想你和咕咕一样……我之前是想下山的,可是梦璃走了,娘和咕咕紫英又要留在这裏……我放不下心……”天河又蹙了眉头,苦恼地说道:“不行,梦璃她……”
“梦璃?和你一起的另一个姑娘?为何不在?”玄霄挑眉。
“娘,你答应我,你之后不要杀梦璃!”天河大声说道,又摇了摇头,仿佛要摆脱些什么似的:“咕咕说,梦璃是十九年那一族的妖,之后要和你们……如果我和菱纱没法把她带出来,娘,你答应我,你不能伤害梦璃,好吗?”
“……梦貘一族?”玄霄冷哼一声,冰冷般的眸光直刺夙汐:“你既然知道,为何要瞒着琼华,还让她入门?”
“娘!”
“天河,你帮了我许多,不过是不杀一个梦貘而已,应了你又何妨。”玄霄的目光依旧集中在夙汐身上,没有离开半分,他眼神冰冷,话语也凉薄起来:“师妹可是起了恻隐之心?你可记得十九年前那些同门的尸体?”
夙汐默然不答,紫英的眼中却是蓄了怒意,握着他的那只手却蓦地一紧,紫英死死抿唇,夙汐轻声开口道:“是人是妖,又有什么区别?是人是仙,又有什么区别?”
“我辈修仙为何?我辈立誓除妖为何?”玄霄厉声:“在琼华那么多年,你怎还是如以往一般浅薄!”
“我是浅薄!我这些年是没有一点长进!”夙汐的手剧烈地抖动起来,被紫英紧紧握住,她才平静了些许,颤着声音道:“我修了半生的仙,到头来修到什么我终是不知,七情六欲我没法抛弃,还生了——”她顿了顿,又道:“是人也好,是仙也好,是魔也好,是什么,有那么重要吗?追寻天道,追寻所谓的寿命长久,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闭嘴!”
玄霄勃然大怒:“你和云天青——!”
他突然止住了。
沈默弥漫开来。
——他和云天青的争吵,他和夙汐的争吵,就是这样的、谁也说服不了谁,谁也争不过谁,结果走上了不同的道路。
执拗要升仙的玄霄、带着夙玉决绝离开的云天青、无力阻止又无法舍弃琼华的夙汐。
他们总是这样秉持着自己的执念,在自己的道路上,越行越远。
从来都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