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长莺飞二月天,拂堤杨柳醉春烟。
烟柳画桥,风帘翠幕,青龙小镇之上,无论男女,都纷纷出门,在和煦微风下,共赏这春日清景。
酒楼之上。
蓝衣少女摇晃着杯中清酒,荡出圈圈涟漪,她单手支颐,漫不经心地眺望外边海景。坐在她对面的是个十八|九岁的少年,一身布袍批身,松松垮垮放荡不羁。他一提酒坛,直接灌酒入喉,而后一抹嘴角,放下酒坛,用筷子敲了敲碗,发出“叮”一声脆响。像是来了兴致,也不顾何地何人,他霎时高歌:
“我是清都山水郎,天教分付与疏狂。曾批给雨支云券,累上留云借月章~”
“噗。”半趴在栏桿上的少女蓦地笑出了声,她慢酌一口杯中蜜酒,轻轻道:“诗万首,酒千觞,几曾着眼看侯王?玉楼金阙慵归去,且插梅花醉洛阳~原先不懂这首诗的意思,千觞唱了那么多回,我也懂了些~”她凝眸看向手中杯盏,眼中浮起了深深的自嘲:“可人生在世,哪能像诗裏的那么潇洒?”
“哈哈哈,妹子,人生在世不称意,何不明朝散发弄扁舟?再说了,古人云~得即高歌失即休,多愁多恨亦悠悠。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
放荡不羁的少年把碗敲得叮咚作响,少女低眸,像是想起了什么,她浅笑:“千觞倒是……很像我一位故人。”
“故人?”被称作“千觞”的少年奇怪地望着少女:“妹子不是早和我说过,已经没有……?”
“嗯,现在是没有。他死了。”
“妹子……”
是啊,当真已经是故人了。
琼华也早已不在,斗转星移,已是四百年后。
不知道那个比我还要固执上千百倍的家伙,是否还在地下等着那个不会归来的人?
陡然,夙汐莞尔:“无事。他是我兄长,名字叫做云天青。”
“雨过天青云破处?”
“哈哈,千觞最近倒是吟起诗来了~阿汐粗人可听不懂~”原本她就是理科生,学的还是与艺术毫无关系的网工,能好好听明白才怪。“记得几年前才和少恭说过……千觞是和少恭学的么?”提起少恭,夙汐面上露出一抹促狭神色,她凑近尹千觞,小声道:“前些日子千觞来找我说起雷严让少恭炼制丹药流下山以筹集银两……少恭的假药,怕是卖的不错吧?”
“妹子……”一向不羁的尹千觞罕见的无言了,夙汐望着尹千觞,面上露出正经神色:“看千觞表情,少恭的假药,果然是卖的不错。”
不等尹千觞回答,夙汐犹自笑了:“……千觞这些年不也会和少恭时常小聚?把我这些话告知他,阿汐倒想看看少恭作何反应?”
“……阿汐为何不亲自告诉少恭?”尹千觞没有回答夙汐,反而提了另一个问题,夙汐一楞,道:“千觞和少恭在一起相处不累吗?”
“累?少恭君子风范……”
“呵呵,君子风范……”
夙汐低低笑了起来,尹千觞有些奇怪,但还是接着说道:“妹子的话,少恭曾向我问起过,这话……”他露出了为难的表情:“当时喝得稍微多了点……妹子不介意吧?”
“不介意,少恭说了什么?”夙汐饶有兴致地发问。
“……少恭……少恭笑得很奇怪……”尹千觞像是想到什么似的,突然打了个冷颤:“后来他要我给你带一句话。”
“什么?”
“他给你的那本书什么时候还。”
“……啥?他借了我什——嗯?等会……那本《说文解字》?他不是说送给我?”
“少恭说那本书是什么孤本,而且上面他批了很多东西——”
“胡说八道!明明说好了送我的!”
“少恭说,赠只是赠一段时间,所以只是借给你~”
“……”夙汐突然变得面无表情,她望着楼下滚滚东逝水,陡然啐了一口,而后转脸对着尹千觞,鄙视神色表露无遗:“身为个boss那么小气,哼,你跟他说,让他自己卖假药去!劳资哪有那么多闲工夫理他!”
“……”
静默。
夙汐和尹千觞大眼对小眼。
尹千觞突然哭丧着脸,双手合十,对着夙汐一鞠躬:“妹子,你饶了我吧。”
“啥?”
“少恭那样的表情,我真不想看到第二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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