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墉城乃天下清气所钟之地,派中所能使用煞气之人,只有他的弟子屠苏。
——他曾对他再三嘱咐,不得动用煞气,不得与他人比剑!
“……”夙汐未曾犹豫,便伸手牵住紫英,轻声道:“别生气,我们先过去看看。”
紫英一怔。他不答话,却是任夙汐牵了他的手,带着他走向前方。
——他心中难抑怒火,终是如淋甘露,慢慢平息。
……
远远就看到了围的裏三层外三层的天墉弟子,夙汐放了手,对紫英致意,紫英轻轻点头,他眉宇紧锁,旋即上前。见紫英到来,众人都急急忙忙让开条路来,夙汐跟在紫英身后,也不顾周围人对与紫英同时出现的她的目光,匆匆走了上去。
陵越倒在芙蕖怀裏,血染红他腹部衣裳,屠苏双肩颤抖,用剑支撑着自己的身体,他双目煞红,身上萦绕的煞气,令周围弟子都不敢接近他。
芙蕖在见到紫英,终于松了口气。
“……弟子见过师尊。”
像是压抑不住胸口翻腾的煞气,屠苏说完便身形一晃,单膝跪了地。紫英凝眸抬袖,清气荡开屠苏身上煞气,而后使了个仙术在陵越身上。他长袖一甩,言语冰冷:“真真孽徒!”
“……”屠苏眼中赤红消逝,身体震颤不已。他跪倒在雪地,嗓音沙哑:“屠苏违背师尊嘱咐,屠苏甘愿受罚。”
“好一个不循师嘱!你且说说,为师平日是怎样嘱咐于你的?”
望着倒在血泊中人事不省的大弟子,以及跪在自己面前的小弟子,紫英平覆的怒气却是又涌上了心头。他目光凛冽,屠苏不敢与他对视。
“……师尊……不许弟子……与同门比剑……”
看着屠苏颤抖着垂下头,芙蕖咬了咬唇,突然出声为屠苏辩解:“长老,先前是大师兄要屠苏师兄和他比试,屠苏师兄一直不肯答应,后来才答应的——”
“不,是我想和师兄切磋才答应的师兄,此事与师兄无——”
“胡闹至极!”
芙蕖的话和屠苏的争辩让紫英怒意更甚,夙汐也知道紫英盛怒之下说什么也会变成反作用,她拉了拉被吓得泪水在眼眶打转的芙苓,示意芙蕖把陵越挪到她怀裏。陵越的血因为紫英的仙术已经被止住,却依旧昏迷不醒,他的身体滚烫,不像常人温度。夙汐抬袖,切上陵越的脉。她颦眉:陵越体内灵气紊乱,邪火焚心,竟是受了极重内伤。
夙汐先是餵陵越吃了丹药,而后握住陵越的手,为陵越输送水灵灵气,以治疗他被焚寂所伤经脉。
她望向天空,鹅毛柳絮,急急飞逝,雪下得又大了些。
“你天资极高,远胜天墉城同辈弟子,奈何身中煞气不灭,终是凶险之象。为师授艺,本为令你修身养性,以清制浊,并非授你利器,与人争胜!便是担心有朝一日飞来横祸,方不许你与他人一同练剑,谁料仍然避之不及!”
“……错已铸成,求师父责罚……”
“你自行去经库面壁静思,待你师兄醒转再行定夺!无我吩咐,不可擅离剑塔半步!可有异议?”
“弟子谨遵师尊之命。”
“陵越伤重不醒,待他伤好之后,亦要受惩!”
“!!师尊,此事当真与师兄无——”
“退下。”
“师尊!”
“尽数退下!”
紫英广袖一荡,声如寒霜,他的银发白眉似乎被冻上,冷冽清寒。那一声呵斥如高岭霜雪,不怒自威,还有天墉弟子想看热闹,被紫英眼眸一扫,都打了个哆嗦退了下去。
——执剑长老的怒火,不是他们能受得起的。
屠苏望向陵越,眼中带了深切忧虑痛苦,但他还是克制住自己的情绪。他在芙蕖的搀扶下,和一直在他上空徘徊的阿翔,带着一身的鲜血向剑塔走了过去。
紫英站在原地,面上沈默,一言不发。
人烟散尽,只留下了昏迷不醒的陵越以及夙汐紫英两人。
“……师叔,陵越如何?”
紫英静默良久,开口道。
“伤虽重,但若能静养百日,配合凝丹长老丹药,应无大碍。”
夙汐垂眸,答道。
两人又沈默许久,夙汐轻轻开了口:“不久便是朔日,正月初一……”
朔月之日,屠苏发作之日。正月初一,则是人间新年。
屠苏和陵越,都不能过了。
“……”紫英闭眼,他缓缓道:“紫英此举……是否太过武断?以致,不近人情?”
白发的仙人在漫天风雪裏问着,六瓣冰花极速飞舞,沾染上他的眉睫。他的背影孤寂清绝,寂寞冰冷。
夙汐望着那样的背影,轻轻摇了摇头:“陵越屠苏之过,与你何干?昔年你对璇玑怀朔不也是如此……”她蓦地一笑:“慕容紫英是怎样的人,即便天下人都不知晓,可我就是知道。”
“……”
“因为啊,我是你师叔啊~”
夙汐眉眼弯弯。紫英敛眸,转过身。
“雪下得大了。师叔,走罢。”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