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去身形被自家师叔攥得死死的白发仙人嘆了口气。
“屠苏师兄。”见屠苏想走过来,夙汐企图转移屠苏註意力:“屠苏师兄,陵越和芙蕖师妹没事吧?刚才的怪物数量……实在有点吓人。”
“妖物羸弱,无事。”屠苏果然被转移了註意力,他老老实实答完,瞳眸中又泛起一丝困惑:“方才我似有看到凛冽剑气,声势颇为浩大……”
夙汐头痛扶额:方才梦貘一瞬间出现,紫英见情形危急怕是没想太多就用了空明幻虚剑,结果居然被屠苏看到了,这可怎么说……
“那是师尊授予我的空明剑。”夙汐思忖片刻睁着眼说瞎话。屠苏尚未习得空明剑招数,但也曾看过陵越用过,想起自家师兄用的,又想起刚才的惊鸿一瞥,屠苏小少年不解了:“我曾见师兄使过,似乎……”似乎没这么厉害吧?
“陵越师兄曾败给我过。”见屠苏惊讶,夙汐狡黠地晃了晃手指:“下次我和屠苏师兄比次剑可好?”
手被攥紧,夙汐想,大概身边那人又是把眉头蹙得死紧了吧,她刚想笑,屠苏就表情凝重地开了口:“不,师命不可再违。我害得师兄近乎濒死,鲁莽之为,不可再犯。”
夙汐张了张口,想说我会小心,不会让你伤到,可若这样碍手碍脚犹犹豫豫,又算得了什么比剑?于是她朝屠苏微笑:“屠苏师兄与大师兄那一战,可畅快淋漓?”
“……”屠苏一怔,逐渐的,他眸如星辰,明亮璀璨,目光也慢慢放柔,像是想起了当日的情形,他轻轻点头。
“如此便好。不说了,耽搁太久,怕陵越师兄和芙蕖师姐担心。我们去找师兄师姐吧。”
“好。”
屠苏答应道,想到什么,他又看向夙汐的手,虽是表情不变,他话语中却些许担忧:“师妹的手,当真无事?”
“无事!”
夙汐刚理直气壮地回答,她的手又被翻了过来。感到手指在她手背上写了一个“松”字,夙汐顿时便忘了周围还有人在,怒而出声:“不放!放了你又要跑!”
……看着屠苏惊愕望向她的目光,夙汐泪流满面。
“师妹?”
“没事,芙苓只是脑袋刚被精怪打坏了,师兄别在意。”
“……”
※
一片阴云中的夙汐和屠苏与陵越芙蕖汇合,几个人便目睹了杯具的陵端被美女蛇绑架的全过程。
陵端在“哇哇大师兄救我”的尖叫声中被掳走后,屠苏愧疚地表示一切都是自己的错,因为自个无意中翻看了某个师弟带上山来的志怪之书所以导致陵端被抓。陵越表示这或许也是试炼的一部分,所以还是先找陵端要紧。
夙汐在一边笑得几乎内伤,尤其是屠苏在说看了志怪之书的时候芙蕖歪着脑袋犹犹豫豫地说“……屠苏师兄……真看不出,你……你还读那种书……”的时候,某朵白花就无奈地看着自己师叔肩膀一直抖一直抖……
几个人统一意见,进入了美女蛇留下的法阵中。到达的是一个山洞,刚到便听到两个小妖议论着要吃掉陵端的对话。听完芙蕖便嘤一声捂住脸,怯怯说自己错了。因为自己想起某个师姐所说山下许多妖怪是要吃人的,特别爱吃长得白白胖胖的那种,所以才变成了这样。
屠苏和陵越一起沈默,陵越的脸黑得几乎能挤出墨汁,夙汐笑得几乎连握着紫英的手都快握不住了。陵越走了两步,转身,表情肃穆地表示回去之后要没收屠苏那本志怪书,并且罚芙蕖抄书。
夙汐一听笑得更厉害了,她看着泫然欲泣的芙蕖,挺身而出说了一句“为什么只罚芙蕖师姐抄书不罚屠苏师兄抄书”,然后在几个人的怔然下,夙汐看到陵越罕见的脸红鸟╮(╯▽╰)╭。
然后夙汐看到她的陵越师兄在芙蕖的“大师兄你偏心”的话语声中落荒而逃~
抄书一事于是不了了之~
夙汐还在笑,她跟在陵越身后在笑,看到洞裏陵端被架在火堆裏还在笑,等听到洞裏美女蛇和几个小妖的对话她就笑不出来了。
“大王,为啥不把这胖子丢锅裏去?”
“说过多少次了,不要叫我大王,要叫我女王大人!”
“好的大王,没问题大王!”
夙汐:……
紫英:……
陵越:……
屠苏:……
芙蕖:……
众人齐齐转向夙汐,连身边的紫英也把目光投了过来,夙汐默默把存在感缩到最小——我什么都没想我什么都没想我什么都没想……
急于灭口的夙汐当仁不让地对美女蛇就是一顿仙术暴击,其丧心病狂惨绝人寰的程度简直令人发指,几乎打出了蘑菇云╮(╯▽╰)╭。屠苏和陵越一脸黑线地看着夙汐灭完口对着他们露出一个甜甜笑容,同时在内心默默打了个寒战,连被吊着的陵端也默默流下一排冷汗,只有芙蕖小姑娘完全没察觉到什么,开心惊讶地叽叽喳喳着“诶师妹你就练出碧海凝冰来了?”
白发仙人在一边默默扶额。
之后芙蕖和陵端因为死胖子的话题在一边吵个不停,陵越头痛地按着眉角。几人出了妄境,向涵晋真人覆完命后,便各找各妈各回各家。
夙汐牵着紫英的手走在天墉上,像是自言自语地问出了奇怪的问题:“小紫花,先前帮师叔,为什么不帮屠苏他们?”
半晌,她听到那个声音在她耳畔响起:“……妄境本为试炼,怎可出手相助?”
夙汐“噗”一声笑了,扭过头去:“那师叔呢?师叔这次也算是试炼啊~”
“师叔不同。”
“哪裏不同?”
“……”
“哪裏不同~”
“……”
夙汐几乎又要笑出声。她忍住笑意,却还是忍不住出声调侃:“是不是担心师叔?”
“……”
“是不是担心师叔?”
“……”
“别不吭声,说个话嘛~”
“……”
“小紫花,不说话师叔可要伤心了~”
“……”
※
皓月当空。
披着便衣的华发男子立于门前,月笼轻纱,如霜覆上他白发似雪。
这些年来,他时常会在她门前伫立许久。
——四百年前,他只有在梦境中才能见到她。可她现在回来了,回到了他身边。那样如同幻境的美好,让失去太久的他不敢置信。
他只想静静地在这裏看一会。
门裏,她在。
“……?”
瞳眸凝固,贴在房门上的一张小纸条在夜风中摇曳。没有感觉到灵气,并非是符咒,而是普通的纸张,他迟疑着走上前,将目光投向纸条上。
上面只有寥寥几笔。
——“傻花,晚上风大,天墉冷得很,成仙了也别胡闹,赶紧回去睡觉。”
紫胤真人……紫胤真人默默揭下贴在门上的小纸条,脚步虚浮地离开了。
那个夜晚,清冷的仙人脸烧得仿佛天边晚霞,经久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