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内陷入一片缄默。
岁月似乎没有在柳梦璃的面上留下痕迹,站在夙汐面前的,依旧是百年前那个眉目如画,端庄典雅的大家闺秀。
她眉间菱花印温润,穿着打扮依旧是四百年前她未上琼华的模样,一袭蓝裙委地,融入夜空当中,显得温婉而又宁静。
见到故友,又想起天河菱纱,进而想起那段琼华岁月,夙汐目光遽然黯淡下来。
——他们……都不在了。
“……好久不见,梦璃。”黯然许久,她想起什么,转身便去点燃桌上油灯。火光划亮整个黑夜,焰火的黑影在墻上跳动,夙汐突然惫懒了,她懒得去问梦璃是怎么进的天墉,怎么进的自己房间,又是怎么知道自己是夙汐的。
……等会,知道自己是夙汐?
夙汐须臾讶然,她转眸望向梦璃:“你见过紫英了?”
——若没有见过紫英,是不可能知道她就是夙汐的。
“……”梦璃轻轻点头,她眼眸划过一抹愧色:“抱歉,我来晚了。若我来得早些,紫英不至于受那么重的伤。”
“紫英还好吗?他在闭关我不敢去扰他。”见梦璃点头,夙汐松了口气,又道:“不必自责,即便知道剧情,魇魅什么时候出现你也不能预——”
话语戛然而止,夙汐眼尖,迅速拉起梦璃袖子,上面斑斑血迹,皆为殷虹,像是不久前才凝结。她陡然蹙眉,看向梦璃:“怎么了?”
梦璃摇头,她将广袖从夙汐手指裏轻轻抽回,轻声道:“无事。”她将鬓边长发捋了一捋,明眸微敛:“紫英与你说过……我寻了菱纱转世许久的事么?”
夙汐点头,梦璃旋即微微一笑,却是笑得苦涩:“我几十年前找到了云公子,却依旧没有寻到菱纱……我寻了三百年,却怎么也寻不到……”她顿了顿:“我记着上一世鬼界的轮转镜臺,便前去鬼界。未料一时不察,竟惊动鬼差,又受了判官一击,方才逃出来,受了点伤。”
“……判官?”夙汐却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你难道没有去轮转镜臺,而是去了阎王殿盗生死簿?”
“……”
梦璃低垂眉睫,她的眉目被笼罩在一片阴影当中,夙汐一看梦璃反应,便知道自己是猜对了。夙汐眉宇紧锁,本来最近天墉的事就扰得她烦心,浮躁之下,她拍桌朝梦璃吼道:“柳梦璃,你简直胡闹!要是真的出不来了怎么办?!”
梦璃一怔,突然一下掩嘴笑了起来:“方才紫英也是如此问我,我不回话,他也是这样说了句‘胡闹’。”
“……”
“夙汐……”
“闭嘴!”
“噗~”
感觉到那个爱在她身边调侃闷笑的柳梦璃又回来了一样,夙汐连忙挥手打断了她:“你盗生死簿,是想查菱纱转世?”
“嗯。”梦璃微微颔首:“可惜……一接近生死薄便被判官发觉,我没来得及翻看。”
“能捡回一条命来已经很不容易了,你就知足吧你。”夙汐向梦璃翻了一个白眼,梦璃闷笑,她拉开椅子,好整以暇地坐下,将双手迭于腰前,她轻轻又道:“好在阎君并未出手。”
夙汐未想到梦璃此行居然连阎罗鬼王也惊动了,她瞪着梦璃良久,见少女笑意不改,她嘆了口气:“梦璃,你一向识轻重,今次怎会做出这等鲁莽之事?”
梦璃垂眸,她看向自己的手,怔怔道:“是啊,我……也不知道。”
——为了谁呢?
——也许,她只是想见那个爱笑的红衣少女一面罢了。
灯火摇曳,一室橙黄。
“夙汐,屠苏的事……勿要担忧。”梦璃蓦地开口,却换了话题:“前路未知,但梦璃会尽力而为。”
“梦璃……?”
“辟邪之骨,我已寻到。”梦璃陡然笑了,她静静看向夙汐:“夙汐,你四百年前为菱纱改命。这次,屠苏之事,梦璃便以之为报,谢谢你,还有紫英。”
“……”夙汐抿唇半晌,而后问道:“你这四百年间,做了什么?”
“你可知道,屠苏是我带上天墉,让紫英收为弟子的?紫英入了天墉之时,我便知道这个世界,连着‘古剑奇谭’。”
“四百年的时间,远比‘仙四’的那段时光来得长,足够梦璃去做一些事。夙汐,我在这四百年间,遇到了太子长琴的一世……叫做欧阳少恭的这一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