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阿汐叫在下来,是有何事?”
离了方兰生他们有几米远,欧阳少恭笑吟吟地看着夙汐,慢条斯理地开了口。
“……呵,你倒是防备的紧。”
夙汐放在剑上的手依旧没有挪开。她瞄了眼看似放松实则对她戒备起来的欧阳少恭,冷笑:“先生连自己干了什么好事都不知道?”
“哦?”欧阳少恭长眉一挑:“少恭还真是不知。阿汐可否告知在下?”
夙汐看着欧阳少恭这幅油水不进的模样就是一咬牙——她本来想趁着欧阳少恭过来偷袭一把的,但boss不愧是boss,没展露一点破绽,她没法下手。不愧是渡魂千年的老油条,比起他来说,她的确不堪一击。
夙汐一挑眉毛,笑得有些渗人:“先生不知道我是天墉弟子?不知道我是百裏屠苏的师妹?”
欧阳少恭作惊讶状:“阿汐不辞而别,千觞还向我念叨了许久。原来是入了天墉么?如此倒是甚好~方才百裏少侠才走,想必阿汐是来找少侠的吧?”
甚好你大爷……你内鬼都安插到天墉了还不知道我入了天墉?做人莫装b,装b遭雷劈!
“先生,我不想和你太多绕圈子。”夙汐盯着欧阳少恭,眼中逐渐有了寒意:“你逼得屠苏下山,当真是好手段,阿汐甘拜下风。但你伤了我师尊,阿汐可咽不下这口气,所以说这笔账我们今日是不是该好好算算?”
——她起了杀心。
水与风的灵力在夙汐身边逐渐聚集,她腰间太微剑发出不耐嘶鸣,眼看一场战争似乎无可避免,欧阳少恭却是神情不变,甚至嘴角还微微勾起:“阿汐,你真的想与在下动手?若在此动手,小兰寂桐,还有那边的官差,琴川的苏家少爷,都会卷入其中。想必你我动手之后,这些人……大概都将无一幸免,将死于非命吧?如此,阿汐可硬得下心肠?”
“……”
“若是阿汐硬得下心肠,少恭陪阿汐一次又何妨?”
欧阳少恭依旧在笑,而瞳眸中却是一片漠然。夙汐紧握住手中太微——她知道欧阳少恭说的是真的,如果动起手来,他是绝不会理会在场的这些人的。
——别人死活,与他何干?
“若是阿汐要杀在下……那便更有些难了。”像是没有看到夙汐转深的眼眸,欧阳少恭娓娓说道:“少恭虽然不济,但也不惧阿汐。阿汐这些年虽恢覆的不错,但仅凭所修剑术仙法,却并不是少恭的对手。若阿汐要开放身中神力与少恭一战,那也无妨。”欧阳少恭顿了一顿,话语却像毒蛇吐信一般刺中了夙汐的要害:“若阿汐渡魂就为了与少恭一战魂溃,那少恭也无话可说。”
“……”
夙汐突然觉得深深憋屈。
欧阳少恭说的没错,她要是和他动手,别说在场的人了,她打不打的过他还是个问题。以前玩古剑,自己曾翻阅过讨论少恭与紫胤的实力谁强的贴,裏边的人吵得脸红脖子粗都没个结果。记得游戏裏欧阳少恭曾说过他不惧紫英,他的实力大概和紫英在伯仲之间。夙汐这几年恢覆的实力还没到八成,若要杀他,还真就只能借助身上神力与之一搏。可之前她才在不周山说了,要为了紫英活下去……
虽然不想承认,但是欧阳少恭这番话,实在是戳到了她的痛处。
呵呵……夙汐抬眸,电光般刺向欧阳少恭:这张嘴真他妈利索,boss的嘴炮技能果然都是max的么!
欧阳少恭见夙汐无话可说了,唇角遽然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像是想再刺激夙汐似的,他不紧不慢又道:“百裏少侠眼下怕是走得远了,阿汐还不去追么?”
“……”
夙汐一口气噎在嗓子裏下不去,她瞪着欧阳少恭,恨不得用眼刀将他剜出几个洞来。欧阳少恭继续对夙汐的神情视而不见,温言提醒她道:“阿汐知道我是为了少侠而来,怎么就不怕在下在少侠身上下了药呢?即便在下现在不能杀他,将他折磨的生不如死也不是难事~况且,今日朔月,阿汐就不担心少恭的药让百裏少侠煞气发作的痛苦更甚么?此处,可不比天墉,没有清气,亦没有紫胤真人~”
夙汐心裏打了个突,却仍是装作不在意道:“可笑,你让屠苏煞气发作加剧?这样做有必要么?诓我?”
“呵呵,若是阿汐这般想,少恭也没办法。”欧阳少恭低声笑了起来,“看着百裏少侠煞气发作而不得缓解,岂不是异常美妙~”
夙汐一凛:欧阳少恭这个精分做出什么事来都不奇怪,难道他真的对屠苏……
想起连凝丹长老都查不出的药,夙汐真的开始担心起来了。虽然欧阳少恭每每三句话中有两句话作假,他的话到底可不可信还是个问题。但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夙汐还是决定前去追寻屠苏。
可这样就走了夙汐却觉得十分不甘心,她打不过欧阳少恭,下药也下不过欧阳少恭,这家伙活了那么多年,符咒在他眼中就大概就如小儿把戏一般吧——好啊,数数身上的伎俩竟是没一项能对付欧阳少恭的。
夙汐磨牙,想起什么似的,她眼中蓦地闪过了邪恶的光。
“……好,依先生所言,阿汐这就去追屠苏。”夙汐恢覆了常色,她看着欧阳少恭越发温润的笑容,话锋一转又笑道:“先前忘说了,先生以前的妹妹头虽然不见了,但现在脑袋上的这个也不遑多让。先生梳此少妇头,是何时嫁人了?嫁的是千觞还是雷严?先生啊,好歹朋友一场,成亲了居然也不通知阿汐,让阿汐讨杯喜酒,这可真有些说不过去呢~”
“……”
夙汐似乎看到欧阳少恭有一瞬间的脸裂,速度快到夙汐都以为自己看到了错觉。杏黄衣衫的青年缓缓开了口,带了一丝隐隐约约的咬牙切齿:“阿汐又说笑了,男子怎么会嫁与男子呢?”
就等着你这句呢!夙汐霎时笑得灿烂无比:“先生此言差矣。先生貌美如花,仰慕者如云,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又怎会限于男女之别?再说了,两情相悦,便是男子嫁与男子又有何不可?先生既然不肯说,那阿汐也就不再问了,先生,莫要拘泥于世俗之人的眼光,阿汐看好你哦~”
“……”
见欧阳少恭不说话,夙汐又转了转眼珠子,轻声道:“先生有没有发现最近天墉城对青玉坛有些态度不对呢?啊先生别猜了,就是阿汐干的,先生给了阿汐一份大礼,阿汐也回先生一份大礼,愉快否?”
“话不多说了,怕屠苏走远,阿汐这就告辞啦~”
夙汐发誓她绝壁看到欧阳少恭脸崩了一下,崩了一下!于是她完全不给欧阳少恭说话的机会,当机立断欢快地御剑跑人了。
——哈哈哈哈!nnd!叫你嚣张叫你浪!居然敢伤我小紫花!我叫你丫嚣张!
……
欧阳少恭刚回到方兰生身边,他的总角之交就咋咋呼呼地凑过来了:“少恭你没事吧?你们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到?”、“怎么瞅着少恭你神色不太好?”、“那个少恭,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所以都是过眼云烟过眼云烟!”
欧阳少恭轻轻按着方兰生的肩,微笑道:“小兰如何觉得我生气?与故人一聚,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又怎会生气?”
“哦……真的没事?”
“没事。”
欧阳少恭应付完方兰生,他微微垂首,眼眸转暗。方才交谈之时便张了结界,倒不必担心其他人听到了那些话……原来这些日子天墉城的奇怪态度,竟是因为她么……
他无声笑了:既然你送我此礼,若是不还,怎对得起朋友一场呢?
——就算你是天墉弟子,慕容紫英的徒弟,百裏屠苏的师妹,但,之后你要怎么向百裏屠苏解释你夺了他青梅身体的事呢?阿汐?不,该叫你夙汐才对~
既能迫使百裏屠苏煞气进一步发作……又能送阿汐一件好礼物……呵呵,等到那天……想必必将,美~妙~至~极~
※
前去寻找屠苏的夙汐打了个寒颤。
想到欧阳少恭肯定在她背后打了一堆鬼主意,夙汐就开始头疼。被boss盯上的感觉的确不怎么好,但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可欧阳少恭并非是敬她,而是欺她。让紫英受伤的,是欧阳少恭。
她的逆鳞,便是慕容紫英。
她或许无法“人欺我一尺,我还他十丈”的对付欧阳少恭,但她绝对会想着法子让他不舒服。
跟着引路纸鸟一路走去,夙汐走到了一处山涧。
五六条瀑布自上而下,奔腾流入潭水当中,溪边红花绿树,繁花似锦,开得绚烂美丽。轻风过后,绯色花瓣纷纷扬扬飘洒入水中,降下一池花雨浮香。
雀鸟的鸣啭声宛转悠扬,察觉到焚寂的位置在移动,夙汐蹙着眉本想继续前行,映入眼帘的人便让她止住了脚步。
身着南疆玄衫的黑发少年僵硬着身体立在潭水边,自己站着的这个角度,夙汐还能看到他的侧颜——那可不就是她前来找寻的面瘫小师兄百裏屠苏?
夙汐瞇着眼睛在远处打量了一会——屠苏是中了定身术,还是最简单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