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默为景天哀悼完毕,夙汐犹豫着看了眼重楼,语调迟疑:“魔尊为何不让夙汐让出所有欠债?”
——飞蓬是他的至交,景天的欠债,重楼应该也会……
“哼!前人结因,后人承果,他的因果,本座为何要插手?”
夙汐望着臭屁的魔尊,咽下了喉中欲出的话——问题是楼哥啊……你丫还不是从我手上要走了一半的债权……
夙汐(”▔□▔)地觉得,虽然重楼那么说,但抵不过那货是傲娇。介个傲娇要走一半欠债,一定是想报覆飞蓬吧!一定是这样没错吧!
想想景天掉十文钱都心疼的不得了的性子……夙汐感到了一咪咪的愧疚。
而后被她的无节操瞬间碾压了过去。
“既然如此,本座先带你前去。”重楼扫了一眼玄霄和云天青,淡淡道:“你们,留下。”
“!!”
云天青刚想说话,玄霄便先一步开口。他眉头紧锁,像是忍耐着什么不爆发:“为何?”
重楼瞥了玄霄一眼,他冷冷勾起唇角,面上尽是不耐:“看在凡人告诉我飞蓬转世下落的份上,本座就告诉你。你魔气难掩,旁边的鬼身上又带了你的印记,徒惹神界动作。”
云天青思忖片刻,微微点了点头。玄霄没有说话,神色有些难看。
“问完了?本座带凡人和地仙去神界。”
重楼挑了挑眉,像是极度不耐烦。夙汐和紫英对视一眼,都点了点头。突然又想起了什么,夙汐战战兢兢对重楼说了句想对云天青玄霄说几句话,重楼虽是不悦,但还是挥手答应了。
夙汐快步走到云天青面前,她迟疑了一下,而后伸出手,一枝凤凰花如火,绚丽炙炎。
“……”
“紫英说,这是琼华上凤凰树的花仙给他的,他又给了我。如今,我把它给你。”
夙汐又向前递了递,神色慎重:“它不是我的。是你们的。”
——那枝凤凰花裏所包含的刻骨铭心的回忆,他们,比她更多。
云天青楞了许久,久到重楼冷哼一声,他才若梦初醒一般接过那枝凤凰花,将它捧到手裏。
——依旧是记忆裏的那抹颜色。
半晌,云天青静静笑了起来:“凤凰树的花仙吗?那大概就是那天突然插话说老子和你‘为什么琼华弟子破戒吃荤不仅毫无负罪感还吃的那么欢快啊……’的那个吧……”
夙汐一怔,她旋即微笑:“有这回事吗?我早忘了啊。”
已经过去了那么长那么长的岁月,她哪裏……还记得呢?
“……夙汐,你恨我和师兄吗?”
云天青神色平静,表情却模糊的让夙汐有些看不清楚。
夙汐歪了歪头,微笑应道:“恨。”
云天青神色未变,只是淡淡笑了起来。他走上前,揉了揉夙汐的脑袋,话语中仿佛含着嘆息:“那就恨吧。”
“……”夙汐轻轻打开云天青的手。她背着手跳着后退几步,面上有着奇异的执拗:“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要还的,你要还我,你等着我来找你要债。所以,别再死了行吗?”
“……”云天青扯起唇角,他抱胸,随意后退了几步,凝视着地面许久,他道:“好。”
“如果你不想在玄霄身边了,就离开,去你想去的地方,喝你想喝的酒,做你想做的事……反正不能死,好么?”
“好。”
夙汐笑了笑,而后,她的脚步停在玄霄前。
夙汐没有看玄霄一眼,她只是侧对着他,半晌,缓缓开口:“你可以继续认为我是自以为是下去,我只知道当年我所做的一切,我问心无愧。”
“玄霄,不管你认不认同,接不接受……我,此生不会原谅你。”
“……”
夙汐没有看那人的表情。
他觉得无关紧要也好,觉得她自以为是也好,那些她都不在乎。
“那些岁月于我们而言,都已化为一场幻梦,可那三年……那样的三年……就算是梦也好,我也想再回去一次啊……”
“我恨你,恨他,恨自己,也恨我无法改变的一切。”
“我不会原谅你,一生都不会原谅你。”
“……”
背后传来长久的沈默,夙汐走向紫英之时,听到了耳畔响起那个亲手教她剑招、又亲手毁了她希望的男人的话语:
“那就恨吧。”
——那是与他身侧的人一样,同出一辙的话语。
“好,我会一直恨下去,一直恨下去。
夙汐嘴唇颤抖,她仰起头,努力压下眼底泛起的泪意。
——她不会再哭了。
——她绝对不要再为那两个混蛋再哭了。
都过去了。
都过去了。
夙汐望向前方。白发的仙者在前面凝视着她,目光安静而淡然。他如往昔一般等待着她,等待着她一同离去。
——她有他在身边。
——紫英,一直在她身边。
“小紫花,我们走吧。”
※
重楼没有将夙汐和紫英带往神魔之井,而是直接将两人带往离神界天门的不远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