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紫花。”
窗外淅淅沥沥地下着雨。
雨色秋来寒,空气有些湿冷。秋雨连绵,断线般的雨珠轻轻打在青翠叶片上,大地湿漉。日光透过窗棂洒落到褐色木桌之上,带来微微暖意,纤细尘埃在日光中翩跹,漂浮不定。
坐在床上的少女轻轻咳了咳。她青丝披散,随意至极,眼底却透着一丝疲惫。少女眼眶边还有一些浅浅的黑印,显然是昨日并未休息好,她面色酡红,眼神还有些迷离。
她面前的华发男子神色冷清,却在她说话之时神色微动。少女看了看面前装满黑糊糊的药汁的碗,又用眼角瞟了瞟男子,神情凄苦的仿佛接下来要做的是一桩要将她千刀万剐的事情。
“我不想喝药……”
言毕,少女迅速地把脑袋蒙到了被子裏,身体犹自颤抖个不停。
“师叔。”
“苦死了,不想喝……”
“师叔身上神力尚未融合完全,今次又受了风寒,只得辅以药剂调理。”
“我知道,我都知道啦,可以前喝了太多,你师叔现在看到药汤就想吐!好苦好苦……”
“师叔……”
——这是夙汐醒来的一年后。
夙汐醒来后,两人便决定一同在三川五岳行走游历,却不料因夙汐未能完全掌握神力,灵力尽失,又加之天气变幻,夙汐不久前染了风寒倒下,因为她体质特殊,癥状反而和寻常风寒大相径庭了。
夙汐发热一直不退,如今已是第二日,她神智一片模糊,经常对着紫英胡言乱语。或是因为面前的人不需要她去伪装什么,所以话语有时幼稚的连她自己都不愿去承认自己曾经开口过。
紫英轻扯被褥,他凝视着把自己包成一个团的夙汐,轻声道:“师叔莫要再胡闹,若是不愿,先看看有无退热。但师叔得先从被中出来,不要再闷在被中。”
话语不重,却带了一丝严厉,感到心虚的夙汐闻言悻悻掀开被子,老老实实地把额头向那人探了过去:“哦……”
修长的手须臾便贴在了她的额头之上,过了些许时候才离开。
“还有些烫。”
“啊!那不是还要喝……不想喝不想喝不想喝……”
眼见夙汐扁嘴,极不情愿胡乱摇头,紫英眼眸微黯,抿唇,半晌才道:“师叔……”
“好好好我喝就是了你别那样看我!”烧得迷迷糊糊的夙汐瞬间就瞪大了眼——她最受不了的就是在自己心虚的情况下看到紫英那样的表情,她会想起天墉之上他们见面的时候。越看越心软,越看越难受,紫英那样的表情,总让她觉得自己是个背信弃义的混蛋。
……虽然她的确挺混蛋的。
趁着一瞬间的清醒,夙汐伸手,扭头,不看紫英的表情,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紫英想起琼华之上的日子,嘴角微微勾了勾。沈甸甸的药碗入了手,夙汐一手捏住鼻子,一手大义凛然地把药灌进了喉咙。
意料之中的苦涩溢满了口腔,让她有些晕眩,夙汐表情蓦地变幻万千,眼底却是一派混沌,她面上神情终定格为凶狠,夙汐一瞪紫英,怒道:“我要吃糖!”
显然是完全没想过就脱口而出的话语,但尚未退烧的夙汐却是说得极度理直气壮蛮横不讲理,她脑中隐隐约约觉得有哪裏不对,额上的热意却让她无法细究。
……她不知道自己脑袋已经完全糊了。
“不给吃,我、我就摔碗!以后也不给你糖吃!”
……丧失了理智的夙汐破罐子破摔地吼道。
千钧一发,紫英下意识摸了摸欲图砸碗的师叔的头,而后接过碗——他在偶然间发现了这种举措能让说胡话的师叔不再乱来。眼神越发迷离的夙汐果然不再多话,像是连糖也忘了,她脑袋一点一点,眼皮也慢慢耷拉了下来。
药汤中加入了安眠的药物。紫英担忧地想,是不是这种药和其它药物混合会有迷乱人心智的作用,若是,他大概需要减少用量……
师叔想要吃糖?好在,有带回蜜饯……
沈吟的紫英刚无意识要抽手去拿蜜饯,一只手就按住了他,怎么舒服怎么来的夙汐立马就把紫英的手移到了自己额头上降温,然后缩缩身子钻进了被子裏,一脸餍足地侧过身望着紫英。
紫英顿时有些哭笑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