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是青翠竹居。
三两竹枝风中轻颤,停留在狭长叶片上的雨水像是不堪重负,“啪”的一声滴落到地上的水潭中。土地被雨水打湿,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青竹的清新气息。正是雨后初霁,光线从云层中些许的穿出来,不远处的小木屋氤氲在水气裏,映着阳光透着柔和的暖意。
梳着双平鬟的娇小少女提着衣摆,小心翼翼地避开泛着光的水洼,向木屋的方向走去。
少女玩心突起,脚一点水面,整个人飞身跃了出去,轻盈的好似一只燕子。
紫英师叔……会不会在这裏呢?
少女的眼中闪烁着雀跃的光芒,以及不为人知的小小害羞。她踏上梯阶,不经意间扭头,木屋的门居然是敞开的。
少女有些惊讶,她站在门口,随即向裏面张望,正好和裏面的人的目光对了个正着。
——紫、紫英师叔……
少女刚想叫出声,却被面前的人做出的手势阻止。
——不要出声,璇玑。
璇玑瞪大眼捂住嘴,连忙点头,表示自己已经知道了,如此这般,那少年蹙着的眉头才逐渐地缓和了下来。
少年十五六岁的模样,他瞳眸若漆黑深潭,无法一望见底,鼻梁挺立。他长身而立,风姿特秀,清风朗月,濯濯之姿。
他身负一寒月冰魄材质的蓝黑剑匣,首尾的银色纹路透出一股庄重的气息来,只是在剑匣底部系了个竹子喜鹊玉坠,显得有些不伦不类。
璇玑好奇地凑过头去,果不其然看见侧着脸趴在桌上睡过去的师叔祖,她的身上盖着一层薄毯,看样子是紫英师叔披上去的。
她的这位师叔祖,还是张少女脸,完全就不像与掌门是同一辈的人,据她自己说是因为练了某种功法的缘故(璇玑:返老还童不是很好吗?为什么师叔祖会哭丧着脸?)。她是派中的慎行长老,据说当年在妖界大战上,单凭一己之力就诛杀了妖界大将,并且重创了另一名大将(夙汐:我去这什么鬼谣言都别闹了我有那么牛逼早把玄霄打包丢去给青子了=
=),因为她身染寒毒的缘故一直久病,所以不常出现在别人的面前。
最近因为寒毒师叔祖发作有些反覆,时常昏睡,这段时间紫英师叔的眉头也蹙得死紧,面色凝重,没有一刻松下。
她第一次与师叔祖见面的时间她也不太清楚了,只记得那时她在房间裏玩怀朔师兄送给她的蛐蛐,结果一个人突兀地闯了进来,看到她的那一刻,璇玑清楚的记得那女子的表情是怎么瞬间僵硬的。
现在璇玑想起来还心有余悸,要不是紫英师叔阻止,她估计就被狂暴的师叔祖直接扔出去了。
想到这裏璇玑又偷偷看了眼紫英——她原本是看到这位师叔祖就绕道的,但是因为紫英师叔时常和师叔祖在一起,她便鼓起勇气接触了师叔祖。没料到,和她想的不一样,师叔祖虽然偶尔会说出一些她听不懂的话,但并不是难相处的人。
走过来的紫英向璇玑微微颔首,璇玑回过神来,连忙侧过身让紫英过去,紫英退了出来,先是凝望了会裏面的人,而后合上门——
“小、小紫花……”
裏边的声音令紫英的动作停了下来,璇玑只觉得眼前一花。再看之时,紫英师叔已经到了夙汐师叔祖的面前,他绷着脸,俯□子,询问的话语裏却带着一丝关切:“师叔,你觉得最近如何?”
“唔……?真在啊……”夙汐像是没睡醒一样吶吶了一句,她揉了揉眼,无意识提起自己右手腕,一看自己握着笔,夙汐好像被瞬间吓醒了一样,慌忙的把桌子上的纸张笼住,她讪笑着看向紫英,打哈哈道:“什么怎么样……我觉得还好啊……”
紫英略带责备地看了夙汐一眼,似乎是觉得她是在敷衍自己,夙汐噎了一下,默默自觉地把上了自己的脉,过了一会,她才抬头诚恳说道:“最近可能是因为时日的缘故……大概……咳、咳咳咳……”
夙汐一阵猛咳,紫英很自然地轻轻拍着夙汐的背,夙汐拿出手帕,捂着嘴咳了一会,而后闷闷说了句谢谢。紫英没有多说什么,他给夙汐倒了杯水,递给了她。夙汐一饮而尽,再望过去,才发现门口呆呆的璇玑,她挥了挥手帕,瘫着脸对璇玑道:“哟璇玑你来的很早嘛~”
“师、师叔祖!”
“怎么了,一副奇怪的表情?”
“没、没什么,师叔祖身体好些了吗?”
“还是老样子,反正死不了~”
璇玑犹犹豫豫地走到了夙汐的面前,原本她是想来找夙汐说说话的,但紫英在这裏令她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夙汐看着慢慢踱步过来的璇玑,又偷瞄了眼紫英,见紫英面上没有什么表情,夙汐感觉有些失望,又隐隐约约松了口气。
——这是宗炼去世后的第五年了。
因为紫英,她认识了璇玑。
璇玑为什么接近她她也明白,无非就是为了紫英。紫英因为年龄小,但辈分又高,在琼华之上几乎没有太过亲近的人,除了璇玑之外,去接近紫英的并不多,夙汐看得着急——即便是她,当年至少身边也有夙莘天青玄霄,和玄震玄洌夙瑶关系也还过的去,哪像紫英一样?虽然受到弟子的敬重,但在琼华之上孤独的要命。
所以她放任璇玑,自然怀朔也跟了过来,夙汐想过如果紫英喜欢璇玑的话她就再做回红娘,但是紫英一点反应也没有,反而围在她身边的时间越发的多了起来。虽然她是很高兴啦,但是这样搞得她更忧心了。
每次和玄霄说起这些,她那位好师兄都把她当傻逼一样看,夙汐咬牙想着,等某个家伙可是告诉小野人他娘在昆仑的禁地,呵呵呵,每次我偷偷过去天河都一脸天真说要去找娘,天河叫你娘的时候我看你怎么收场!
夙汐完全没有意识到如果天河叫玄霄娘她在天河身边的话,死得最快的人是她。
她也不知道她后来是一语成谶,可惜收场的并不是玄霄,而是苦逼的她自己,这些都是后话了。
此时此刻夙汐就对她家那朵小紫花的教育问题感到无比的忧心,也不能怪她天天想东想西想的都是这些,她每天不是写段子写到睡过去,就是去找玄霄唠叨;还有就是一日三班倒的练功修习,或者去琼华溜达一圈,那些弟子恭恭敬敬地叫着她让她感觉索然无味。除了贴心小棉袄小紫花会来看她、璇玑会和她叽叽喳喳说上半天、怀朔会在一边恭恭敬敬叫她师叔并看着璇玑苦笑、顺便让她指导几下外,她在琼华裏过的就完全是混吃等死的日子。
简直是猪一样的生活嘛……只要寒毒别顺顺便便发作两下就更好了……浑身抽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