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三周目(22)
次日,
清池一早便给自己做好了心理建设。
宁司君那老狐貍,肯定又会忽悠她。不管他说什么大道理,一定都不能被骗了。
自然,
玉真公主托她送道袍的事情,他肯定也早就知道了。
也许,
现在还在国师府裏等着她上门呢。
一想到那人装得霁月光风的样子,
清池就牙痒痒。
云苓、云鹤一见到她便喜洋洋的,
“月魄师姐,道君便说你这几日会过来。”
这两个小道童蹦蹦跳跳的,
十分的可爱。
清池笑得快有点狰狞了,这假仙!
不过,
她也早就料到了这一点不是嘛。
她过去时,宁司君颇有兴致地,
正在窗下浇花。兰草清幽,
花苞儿小小,
衬托着那道仙姿雪
魄,仿佛是青帝降临。
“道君,
月魄师姐到了。”云苓清嫩嫩的声音响起时,
宁司君仿佛才发觉到她似的,
抬头,笑瞇瞇地道:“月魄来了啊。”
他的视线漫不经心地落在了她的手上的包裹。
云苓行了一礼便先告退了。
清池在感觉到他的视线后,有点儿头皮发麻。“月魄见过道君。”
宁司君把花壶放在边上的花臺上,
淡淡地道:“嗯,
本君以为你还要过几日才会过来呢。”
清池头皮发麻,“道君,
我……公主所托,月魄实在难辞。况且,
公主说这件道袍意义非凡,乃是锦绣司的二十四名绣女耗费一月有余绣山河星川而成。道君再瞧,这衣襟边的荷花乃是公主亲自绣的……”
“她倒是真拿你当弟子,这般私密的事情都让你做了。”宁司君的语气裏听不出嘲讽。只不过在清池听来,那便是每一个词都透着一种嘲讽。若公主是真的在意她,又怎会让她给外男送私密衣物,即便是不属世俗之间的道君,说来也只是一个男人而已。
“公主对道君的心,天地可鉴。”来啊,彼此伤害啊。
宁司君道:“看来你近来是悟了一道,比起从前倒是长进了不少。不过有时聪明反被聪明误。”
他清明的眸色裏划过一丝冷寂的厌恶,不过这丝神情也消失得很快。
他又轻轻地笑着,不露出自己的过多情绪。像个假人似的。
清池也知道,他对公主没有一丝感情,可是如今发觉,才觉全身发冷。玉真公主暖了十年的暖不了半分的人,看似最温柔慈悲淡然如神的琼霄道君,其实心肠也最冷。
在他的面前玩一些小花样,最终被那双眼睛看透的样子,仿佛灵魂深处都被震荡了。
“道君,月魄实在无奈。”清池干脆摆烂了,反正在他面前做啥,都被洞察了。
“是真的知错?”
“真的。”清池咬牙切齿地说,他这非要压她一头的兴趣也不知是何时起的。现在的清池但是清楚了一件事,比起反抗他,还不如省省力气呢。越反抗,他就越来劲。
反正不管她做不做,缠了他近十年的玉真公主难道还会放过他不成。
除非,他真的放弃这盛京裏的一切势力。那是不可能的,近十年的布局,重振了天师道的琼霄道君,若真的是那么不在乎俗世的一切,早便不会下山了。
宁司君的视线落在少女低头裏露出的那截雪白的颈项上,柔软温顺。他摩挲了一下手指,若是轻轻扼住,是不是也会轻易地就断掉。
他手下从未见过这样蹦跶的棋子。
一次一次又在挑战他的耐力。
“道君……?”
宁司君漫不经心地滑过眸底那点晦涩,还是那位道骨仙风,温柔又不失威严的道家真君。
清池奉上道袍,在锦缎底裏包裹着的,还漫溢着淡淡的降真香,自有一种道家仙韵。
她蓦然地闻到了贴近的篱落香,这出尘冷香也淡下了降真香浓烈的清寒,是一种融入了自然草木的香,还有兰草细细的一脉。
仿佛带着山野间的青草、泥土的清浊之气,悠然漫溢。
男人的一只手落在了她手上的包裹,慢慢剥开上边雅丽的锦缎。
随即落出了裏面那件繁美过胜的道袍,看衣襟上斜纹,那些精致得过分的繁琐绣纹,也便能知道,这裏面下的功夫可是讲究。
不知怎的,清池也跟着把一颗心都提到嗓子眼去了。
“放着吧。”终于,她听到顶上人一句天籁之音。
可,他也只是过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