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五周目(6)
就这样,
应宇和清池在嘉陵城东街角的三层小楼,租了下来。
应宇虽是出家人,可素来却更爱研究医术。楼下窄窄的小房间,
正好出诊。这还是清池说服了他,不然应宇根本也不会想到这点。
当然,
只是清池想过一些舒服日子罢了。
起初,
东街来了这一道士一女童,
着实也是吸引了不少人的关註。当然,地处边境的人们的心态到底也是开放不少的。只是不觉得他们真的能有什么医术,
大约也就是混一口吃的。
直到一次,那道士和女童轻描淡写地就救活了一个心臟都停止跳动的男人,
当时裏裏外外围了好一层。还被那女童训斥过,说是这样闷住了,
只会让他救活的频率加难。
好吧,
其实街坊邻居们根本就没听懂这个小女童在说什么,
只是下意识地产生了一种敬畏的心态。
应宇又是道士,又是医师,
就他这么年幼的徒弟,
医术也是这么高明。就更是对之奉若神明。有个什么小病小灾的,
渐渐地也就习惯了到他们这儿来看。
不过,应宇一周往往是三天看诊,四天是上山采药,
除非大雪封山,
出入不得,否则一定是要去一趟的。至于清池,
比起给人看诊,她更爱搓药丸买,
什么治风寒的、饱胀的、贫血的,一粒清退。就是街坊邻居们往往是来应宇这裏瞧了病,一般还要顺带买上几丸。
磕赚钱了。
应宇有时也笑话清池怎么那么爱这些阿堵物,当时清池就翻了一个白眼,一点也不客气地道:“应宇,你现在吃的住的,可都是花得我攒下来的铜板!”
她高兴了就叫一声师父,不高兴了就直接叫名字。应宇和她之间倒也没有那样明显的长辈晚辈关系区分,都是随便。
应宇见惹恼了她,当然是主动摊手认输。
并且乖乖得闭上嘴巴。
坐在墩子上揉捏药丸子的清池冷笑了一下,“再说我就不能攒钱了?你给我备了以后得嫁妆?”
明明就是一个八九岁的女孩,可却是意外的老成,可就在你觉得她老成的时候,很快就要被她给气死。心态好的应宇,当然不会被清池气死,不过也还是因为她的这句话而吃了一惊,脸上那种随便意态的笑容都慢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浓浓的担心。
“小月魄,你……攒嫁妆,往后嫁人,不准备陪师父了?”他这语气还真有些委委屈屈的,眼睛巴巴地瞧着清池。
清池一点也不客气地道:“我不嫁人,往后一直和你过这种朝不保夕、餐风露宿的苦日子?”
应宇还是理直气壮:“咱们是出家人,当然不能计较这些。”
清池不pua别人就好,谁也别想pua她。她只是撇了一眼应宇,应宇就挫败极了,声音也有气无力起来:“小月魄可真是冷酷。”
清池呵呵,“今天你做饭。”
应宇:“……”
他说自己错了还来得及嘛?当然是来不及了。
过了年出来,大地春回,冰川解冻,一点点的春色自地上长出。只是北方,尤其是边境,春意总是来得更晚,也更不明显一些。
清池在这几个月裏,攒了约摸五十两银子,然后托人送到了盛京。这是给小薇和般般买下奴籍以及置家的费用。这一世,她是不想和那些前前世扯到一起,不过有些人她却不能视而不睹。
这五十两是她亲自攒来的。
她才来不知道原来赚钱这么不容易。
反正,两只手搓药丸都快搓粗了,手上也长出了一层薄薄的茧子。可她却兴趣盎然。
周无缺回了一趟盛京,过完年后,又来到了他一直驻扎的嘉陵城。
过去他一直是一个意气风发的年轻人,也是盛京千万少女爱慕的战神殿下,那是多么的骄傲。
但这一次回来后的他,就连没见过他的士兵都发现他变了好多。
这种变化说不上是好还是不好。
不过大家还是更喜欢从前那个轻狂不羁、鲜衣怒马的战神殿下。
当然,这种沈稳的沈默,只是会叫大家觉得周无缺成熟了。
在盛京裏的每一天,他都被荣耀包围,触目所及全都是大家的夸讚,就连父皇也说他是大夏的肱骨之臣。他却下意识地去看太子哥哥,太子哥哥脸上冷淡的神情还没来得及收起,那种冷淡裏更流露着某种强烈的妒恨。
周无缺近乎狼狈地收回了自己的视线。
太子哥哥请他到府裏喝酒,关怀备至。
但他总是忍不住地想,太子哥哥讨厌他,是不是因为他占据了所有的风头。所以,就连父皇和他多次挽留,周无缺都是逃一般地带着自己的人回边关嘉陵城。
令他稍感欣慰的是,回程再也没有遇见一个刺客。
或许,真的就是他想的那样,一定是北狄在故意离间他们兄弟!太子哥哥是他嫡亲的兄长,母后不在了以后,他们一直相依为命,太子哥哥就如他第二个父亲一般。他怎么会害他!
可是无论怎么说服自己,还是无法说服得了。
自回到嘉陵城后,周无缺就一直把自己关在将军府裏,日日沈默饮酒,不管世事。
他的亲兵护卫西桑无法容忍他这样继续伤害自己的身体,终于忍不住道:“殿下,您心裏苦,难道喝酒就有用了?”
落拓躺着的周无缺抬眼,几夜不眠的猩红,睇着他,有些讥嘲地笑。
“喝酒是没用,可我除了喝酒,还能做什么?”
这句话直接把西桑给问沈默了。
从某种程度来说,周无缺的话一点都没错,他也是一个再清醒不过的人了。除了是他们的战神,他还是皇室裏的年轻皇子。即便圣上给他改了先皇后家族的姓,就是为了让重病难愈的先皇后,可他要是想再改回自己的谢姓,还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他更不可能去做任何伤害家人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