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拒绝过你?”
江宴青的声音忽然拔高,
直冲包间天花板,神色裏满是不敢置信。
邵慈心拒绝过温之寒?
不对,她什么时候告的白,
他怎么不知道?
这么久不在,
他难道错过了什么重要信息吗?!
一旁的徐舟舟沈着冷静地按住他,
示意他镇定些。
温之寒倒是很淡定,
默默地喝着手裏的咖啡,眉眼温和,波澜不惊。
她今天没什么事,又和徐舟舟俩人许久未见了,
所以约着出来喝一喝咖啡。
江宴青好奇她和邵慈心的进度,一个劲鼓动她告白,
认为莽就对了,然后就被告知了这么一个爆/炸性新闻。
至少江宴青觉得是很爆/炸。
这可是温之寒啊。
他高中那会光看见温之寒拒绝人了,都没见过温之寒被拒绝。
她这藏得也太好了,
难怪她迟迟不肯跟邵慈心告白呢!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江宴青表现得兴致勃勃,“快给我也说一说!”
徐舟舟见状,掐了他的腰一把:“乖一点,不要哪壶不开就感兴趣哪壶。”
江宴青扭着身子,嗷嗷喊疼:“我这也是关心朋友嘛——嗷嗷,老婆轻点轻点——”
徐舟舟松开手,
给他揉了揉腰。
温之寒表情温温柔柔的,
看着他们夫妻两这么闹也习惯了。
放下咖啡,她温声道:“也没什么不能说的。”
江宴青立时期待地看向她,并贴心地将桌上的甜点往她面前一推:“温总,
来,吃饱了再讲,有力气。”
温之寒垂眸弯唇,笑了一笑,没有伸手拿甜点。
这件事发生在她的高中时期。
那时她还是纪检部的成员,手裏有一本用来记录违反校规学生名字的本子。
本子是学校额外发给纪检部的,不往上收,随便他们处置,只需要他们每周将名单整理好交给学校政教处即可。
因此她有时候也会将记名本顺手拿来做稿纸,解方程,写化学式,默写英语……
在她确认自己喜欢邵慈心的那段时间裏,她时常心不在焉,不自觉思考这份喜欢。
那时同性可婚的法律还未通过,她也没想过自己会喜欢同性,于是受困在一种矛盾、挣扎又茫然的覆杂情绪裏。
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对邵慈心心动,也不知道这种感觉是对是错。
可想起邵慈心,想起她的笑容时,她内心的欣快又无法忽视,仿佛只是想想便已感到满足。
她想过否认,想过逃避。
但是当她漫不经心翻开手边本子时,邵慈心的名字倏然又映入眼帘。
一笔一划,端端正正,全是她亲手写上去的,好似冥冥之中,老天已经安排一切,让她无处可逃。
既然逃不掉,那便不逃了。
挣扎过后,她向这份青涩的喜欢妥协了。
她开始不自觉在本子上一遍又一遍地写着那个牵动自己心跳的名字。
笔尖落在纸面上,又像是刻在她心上,一撇一捺,仿佛要把邵慈心永永远远刻进心裏去。
那时她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这个秘密。
而后这本本子在某个放学后,丢了。
她上了车,检查书包和手上的书才发现少了本子。
本子上写着她所有的悸动,她不想被人发现,不想给邵慈心造成不必要的麻烦,于是又折返回校。
她确认过放学时本子还在自己手上,所以一定是走出校门的这段路丢了,故而从校门开始,一路找回教室。
但就在那时,她万万没想到,自己会碰到邵慈心。
夕阳余晖沿着窗沿洒落在廊道上。
她们一个站在前门,一个站在后门,遥遥相望。
傍晚的微风,不疾不徐,温柔地擦过耳畔,拂过发梢。
她发觉邵慈心的神情不太自然,就像是发现了什么,尴尬地回避她的视线,不愿看她的眼睛。
隐隐的,她心裏产生了一股不安。
“学姐,那什么……”邵慈心先开了口,手背在后头,视线闪躲,“我那个,我、我下学期高二了!对!然后听说要搬到你们这个教室来,所以就先来看看!
“视野不错,空气清新,非常棒!
“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你忙,不用送了,拜拜!”
说完转身就溜。
柔顺的马尾在风裏划开一个漂亮的弧度。
温之寒:“……”
她明明还什么也没说。
她还想和她搭句话来着……
强烈不安的预感促使她踏入教室。
一抬眼,她就看见自己的桌上放着熟悉的本子。
走近一看,果然是自己的记名册,端端正正摆在她的桌面上,上边还压着她的书,似乎怕风吹跑了。
心念电转,她拿起本子,随手翻开,却发现少了一页。
或者说,被撕走了一页。
——写满邵慈心名字的那一页。
想起邵慈心方才的动作,她一瞬间就抓到了凶手,同时倍感沮丧。
这一些纸写着她的心不在焉,写着青涩的悸动,写着秘而不宣的喜欢。
可它却被邵慈心撕走了。
不仅如此,邵慈心甚至尴尬,不愿再直视她的眼睛。
——就像是在拒绝她的告白。
不对。
不是就像。
她就是被拒绝了。
傻子才看不出自己被人在纸上写这么多名字是什么意思……
而且从那一天起,邵慈心就变得很安分,没有再犯过校规,没有在她的本子上再留下过自己的名字。
……就像是不想再和她有半点关系。
她们之间变得越发疏远,说的话屈指可数。
知道邵慈心不喜欢自己,怕邵慈心讨厌同性恋讨厌她,她也不会主动上门讨嫌。
而后她便升上高三,离开纪检部,奋战高考,和邵慈心见面的次数变得更少了。
但她忘不了邵慈心。
青春期的萌动青涩稚嫩,但也刻苦铭心。
邵慈心未必是全世界最好、最值得喜欢的人,但对她来说她独一无二。
此后邵慈心就像一束光留在她心底最深处,默然无声地照耀着那片属于她的位置。
一直到她意外得知温郁的女友是邵慈心,而后走到今日,成为被契约撮合的一对妻妻。
温之寒重新拿起咖啡,目光望向窗外湛蓝的天际。
“时间过去这么久,慈心早就不记得这件事了。”
如果记得,不想牵扯感情的邵慈心就不会答应和她结婚,更不会毫无防备,一步步走进她设下的陷阱。
邵慈心从始至终都只是把她当作一位救苦救难的菩萨罢了。
当初她被拒绝也是必然结果,毕竟邵慈心说了,高中是她臭屁的巅峰,全世界的人都配不上她,自然也包括她。
江宴青挠了挠头,转首看着徐舟舟:“舟舟,你早就知道了?”
徐舟舟颔首。
虽说知道,但她依旧鼓励温之寒再次告白,成不成都有个准信。
万一就莽成功了呢?
只可惜温之寒过于求稳,不愿轻举妄动,惊扰心上人。
江宴青又挠起了下巴。
这不是该嘻嘻哈哈的事,搞不好他们朋友要没老婆。
可细想下来,他又莫名地觉得这不是件严重的事。
高中那会,他也有兄弟暗恋邵慈心这位学妹,无一例外,全被拒绝了,所以这显然不是在针对温之寒一个人。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看过综艺,邵慈心看起来就很依赖、很喜欢他们的寒寒!
“我觉得吧,”江宴青启唇说道,“此一时彼一时,她那时候拒绝你,不等于现在也会拒绝你嘛!”
温之寒没有说话,沈默地摇晃手裏的咖啡。
她不清楚,也没把握,这事就像投资一样高风险,稍一不慎便能赔得血本无归。
江宴青思索片刻,突然脑洞大开,大胆假设道:“有没有可能……她当时根本没意识到那是你的告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