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像屠宰场里的员工,手里拖着人类肢体的时候,也就像面不改色的屠夫,拖着的也就是小鸡仔、小猪仔的身体。
因为过于震撼,卫道完全忘记了别的事情,他面无表情打量的时候,倒只感觉这里的人和设备都冷冰冰的,人和物是如出一辙的机器,那些肢体看起来是属于人类的,这些助手外貌看起来也是人类,人类牵着人类,卫道联想到了温馨这个词。
他问医生:“这个就是温馨的场景吗?”
医生喜笑颜开地问:“你为什么这么认为?”
卫道不明白医生又在高兴什么,只说:“我有种印象,好像哪里看过,谁说,人和人手牵着手就是温馨的场景了,我不确定,是不是这样,我就想问你。你知道吗?”
他还想用手指一指,医生拉着他,抓得很紧,好像一个担心自己家不懂事的小孩过马路一晃就不见了的大老爷的力气。
医生怕卫道跑?卫道就是跑也跑不出去的。他才懒得干无用功。
医生笑眯眯说:“当然很温馨啦。”
卫道将信将疑:“是这样吗?”
他已经信了大半。毕竟,现在的医生对于他来说,可比之前的态度,平易近人多了。就当是他自以为是好了,他觉得,他们两个现在的关系,不至于句句话说谎。
就算医生真的骗他,有些东西能轻易骗过去,有些东西就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了。
卫道只是没有记忆,又不是完全丧失分辨能力。
医生肯定地回答道:“当然是这样的!”
他一句话没说完,又看着卫道笑起来。
不用问,他自己就咬耳朵似的对卫道说:“你看见他们,心里什么感受?给我说说吧?”
卫道用空着的另一只手揉了揉眼睛:“干干净净,真得像假的一样,假的就假得比真的还真了。”
对于医生而言,这无疑是夸赞,他高兴道:“我可是特意分开的,屠宰场在别的地方,这里都能算是清净后的处理室了。其实也……”
他顿了顿,犹豫了一下,看看卫道,好像要哭,好半天没说话。
卫道奇怪:“怎么?”
医生抓紧他的胳膊说:“其实也不是实验场地,我带你去看别的,好不好?”
卫道没说话。
医生似乎有点紧张,还想咬耳朵,卫道躲开了,他就左右看了看:“我可以比俞任干得更好,她可以当你的老师,我也可以,我一定什么都能告诉你。”
他打了个补丁:“关于意识、认知、生死、感情、想法这些吧。”
卫道并不关心这些,他对学习的兴趣也不大,摇着头叹气,没说话。
医生变了脸,冷笑道:“你别想跑,我是不会让你出去的。”
卫道奇怪地问:“你为什么觉得我想跑?”
医生难得不笑这么一段时间:“你看起来就想跑。”
他低着头一口咬在卫道的脖子上:“你不是真心想留下来的样子。”
卫道总觉得他可能想咬死自己,而且这种情况不是第一次发生了,奇怪的既视感又出现了。
好像忘了什么?难得真忘了什么?不应该啊。
上次是这样死去的吗?不对,上次是什么时候?死人还能复生吗?
卫道不是很想说话,这种姿势,他觉得一说话就会流血。
医生像个好不容易花钱买到食物的小孩,舍不得吃,一口接一口舔,吃完就没有了,蠢蠢欲动,忍了又忍,强行清心寡欲,饿死了,简直要眼冒绿光,越来越饿,食物好像也越来越香了。
好饿……
他差点没忍住大口喝血,就像喝一个没反应的血包似的,香味越来越浓郁了,他明明很久都没有饿过了,现在却好像刚逃难出来几天几夜没吃一口,最后只是竭力克制地咬了一口,只当是尝尝味道,并没咬进去吃肉喝血,浅浅留了一个泛红的牙印。火山文学
卫道真就像个木头,一动不动,你要杀就杀,我不反抗。
医生抽出带着消毒酒精味的湿纸巾,在刚才自己咬过的卫道的脖子上蹭了蹭,又觉得没擦干净,手下一用力,干脆就擦破皮了,又流血了,好饿……
卫道:好痛……
医生红着眼睛给牙印周围都擦干净了,就像正在给一块午餐肉擦盒子,越擦越饿。
他哈了一口气,又轻轻擦了两下才收手,这又好像是擦镜子的举动了。
卫道紧接着听见他念了一串听不懂的话,看见他伸出一根手指头尖儿,点了点伤口边。
不怎么痛了。
好像好了?
医生笑嘻嘻擦了擦嘴角说:“你放心,在我这里,有伤都能治好的。”
他摩挲了一下那块皮肤:“你要是死了,味道就臭了,像变质的绿色蛋糕,我不会让你留在这里的。”
话是这么说,卫道也不觉得前路光明。
医生嘻嘻地笑:“你要是困了,我就送你去休息,要是饿了,我给你找好吃的,要是不听我的话,我就把你一片一片削下来,吃一半,留一半,变成吃不完肉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