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喜在西漠大狱关了整整十天,十天后,孟语唐过来接她,跟那位被新关进来的真凶擦肩而过。
她其实早已猜到了,能在自己近旁拿到“销骨水”的,除了孟语唐,只有汪禹了,而且汪禹是个不近女色的楞头青,在醉仙楼整宿厮混,实在不是他的作风。
丁喜低着头没有作声,汪禹却拉住了她的衣袖,“待我死后,有劳你将我的尸骨带回宁安寺,埋在后院,牌位也劳烦同大师兄的放在一起。”
丁喜本来面无表情的,听到最后一句神色有些动容,“你说什么?无量大师离世了?”
汪禹“哈哈哈”笑了出来,却没有回答,被狱卒推进牢房。
丁喜有些无措,看向孟语唐。
“走吧。”他说。
汪禹被处以绞刑,行刑的时候丁喜没有去看,躲在屋子裏睡大觉,孟语唐倒是替她走了一遭,打点了番,将尸骨烧了,装在白色凈瓶中带回来交给丁喜。
“你去过宁安寺吗?”丁喜问。
孟语唐没有回答。但他是去过的,宁安寺最出名的便是寺门口的那一排柳树,春日柳絮纷飞,呛得人打喷嚏,却仍旧拦不住善男信女祈愿的心。
“我备了两匹快马,今晚便可以启程。”
丁喜笑了笑,“多谢你,走吧。”
孟语唐备的马确实能跑,脚力很足,一路上丁喜的脑子仿佛被清空,没有思绪乱想,能在意的只有眼前的路、耳边的风和被马鞍咯得生疼的屁股。
她同汪禹很多年没有见过,跟无量大师更是,儿时的那些故事稀裏糊涂的很多都记不清,只剩这两个名字还埋在心裏,眼下也只能永远埋在心裏了。
好多年前自己万事都要求个明白,别人的故事前因后果都想弄个清楚,在意每一个细节,在她心中,万事万物的巨变都是由某个不经意的“失误”导致的,搞明白这点失误很重要,因为这样整个故事的逻辑才通畅,才能使旁人信服。现在却把心放得很大,那个“失误”对结局来说是无关紧要的了,就好比今天炒了个青菜,青菜太咸,是因为厨子舌头不灵光还是受了手抖毛病的影响,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下嘴的那一剎就把人给齁死了,为了不继续齁死别人只能加水,或者把菜倒掉。
到了宁安寺,丁喜老老实实把汪禹的骨灰同无量大师的埋在一起,无量大师的牌位摆在祠堂,汪禹不是佛门中人,没有办法立在一处,便只能作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