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域这边丁喜在为着小情小爱的事伤神,南境却已变了天了:魏秣元帝重病,无力朝局,太子又被废,南境如今垂帘掌权的竟是钟妃婉之。
南北山水迢迢,丁喜下意识又要找绮乐打听,可这回,如何召唤,绮乐都没有现身,丁喜只得又烧了两张传音入密符,依旧没有消息。
丁喜担心赵朔情况,当即收拾了行李打算去南境,先同李原会合,再为赵朔之事筹谋。
玄霜拦了拦她,丁喜只道:“赵朔是我朋友,我没有坐视不管的道理。”又望向一旁巴巴站着的子渊,向玄霜托付了一番,“钿花赛不多时便要开始了,你多照拂些子渊。”
然后便启程了。
月余抵达边境,李原策马来接她。这回再见,李原已清瘦许多,同初识之时圆乎乎的胖子判若两人,为人也沈稳许多,照往常丁喜定会打趣一番是否看上了哪家的小娘子,眼下却没了心情。
“你多久没联系上赵朔了?”
“宫内时常有信笺出来道平安,只是朝堂凶险,我还是有些担忧。”
“是他本人写的吗?”
李原点头。
“他同钟妃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我也是近日才知那钟妃便是婉之姐姐,师兄对她情深意重,自小便是有求必应,我担心她会借师兄旧部之手造反自立女帝。”
“赵朔真是笨,我早跟他说了让他起兵自立,眼下竟还要为他人鱼肉。”
“若是那样,婉之下手的对象可能就是师兄了吧。”
丁喜没再作感嘆,言语间天色已黑,两人急着往上京城赶路,未作停歇。
马蹄声不止,丁喜开口问:“如今
血月在谁那裏?”
“魏书照。”
“什么???魏书照???”
“嗯,他回来了。两个月前秣元帝携钟妃出巡,我瞧见的,还有谢楚心谢小姐。”
丁喜这下真的万分震惊了,“她不是死了吗?”
“如今情况,实在不知如何描述,她好像死了,又好像没死。”
“你到底在说什么?!”
“不知道魏书照用了什么方法,如今谢楚心能说话能走路,只是看上去阴森可怖,实在不似活人面貌。”
“你们南境之人真是一帮疯子!驾——!”
骏马飞驰,扬起枯叶无数。
丁喜与李原的计划是先潜入宫内,找到赵朔,再做其他打算。秣元帝重病,南境正广贴皇榜,寻天下名医救治,装得有模有样,可难堵天下悠悠众口,丁喜听到有百姓偷摸着啐:妖妃当道,狼子野心,厉朝没栽在北域手裏,倒是被个女人拿捏了。这种茶余饭后的说辞,丁喜一半同意,一半不同意,可皇榜却给了她思路:不是要寻能人义士救助秣元帝么,我可以去。
岐黄之道,丁喜通,李原不通,于是她一人进宫。宫墻深深,要厘清朝局关系实在要费些时日,弄得她一个头两个大,秣元帝形容枯槁,一摸脉象却与常人无异,缠绵病榻之因没人找得出来,丁喜思来想去也许还是同血月有关,魏书照回来了,火云村被杀了个精光,他同南境再无半分薄面可谈,从中做些什么手脚也未可知。
心情烦闷,又无人可诉衷肠,思来想去,还是打算碰碰运气,召唤绮乐出来,眼下若是能见着那具骷髅架子,也是极好的。
可那皮影戏,从头演到尾,演得商纣王都不想再骄奢淫逸了,都没见着绮乐人影。丁喜大失所望,实在想连夜逃回北域,观那钿花赛,想当年自己寸线心一出手便艷压四座,绝弈峰庄惟逸都讚不绝口,说的是“毒性不大,妙处在拿捏人心,叫人时时刻刻掐着算着死期,实在是惶恐万分。”也不知今时今日,缥缈峰可还再有风头正盛的弟子了。
想着想着出了屋,红墻绿瓦,幽幽孤寂,丁喜想了又想,也不知那钟婉之心思费尽,就想把自己关在这牢笼裏是图什么,又想起最初同赵朔相识之时,他说“还是天高海阔自在逍遥好”,不自觉嘆了口气,“人各有志吧或许。”
撕皇榜的能人异士,也总有那么几个胆子大浑水摸鱼的,这两天眼看着医治无法担心被追责,有几个甚至狠了狠心下了重药,说是以毒攻毒,或许能好起来也未可知,秣元帝的眼窝凹陷,被折腾得不成人形了,丁喜又嘆了嘆气,“照眼下这架势,下个月开始就要放毒蛇毒蝎咬了,跟制毒人有什么区别,好歹也曾是万人之上的尊容权贵,如今却任人摆布,唉。”
这么想着,躺着如死鱼般的秣元帝却突然有了反应,如鲤鱼打挺般绷直了身体,瞪大眼睛,仿佛下一秒就要迸裂,下重药的几名医者喜上眉梢,“竟然有用?!”丁喜却顺着秣元帝视线看了过去,是一男一女两个黑袍使,后一个身量颀长,脸躲在帽檐阴影裏面,看不分清,前一个女子未戴帽,长发披散下来,整张脸灰白,无血色,满布裂痕,经过丁喜身边时,她清楚分明感受到死亡和衰败的气息。
女黑袍使喝退众人,走至秣元帝床前,从袖中拿出一个泛红光的玉石,结了个咒枷,打在秣元帝身上,秣元帝往后一仰,再睁开眼时,神色清明许多,只是还是无法行动,无法开口说话。
丁喜见着那玉石已经明白许多了,是血月。
男黑袍使在她身前立住,脸依旧躲在阴影裏看不分明,他冷声开口:“别来无恙。”
是啊,别来无恙,魏书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