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喜被孟清捡回来,体虚得很,送到端豫王府两三年,靠着些昂贵药材养着,将将捡了条命。府裏的老大夫说光吃药治标不治本,得成练家子,强身健体,于是孟家二话不说送她上了七峰。
新人上七峰先是统一在凌光阁打基础,扎马步扎个五六年,再各自凭心意申请入六峰,每年一次申请,若是峰主接纳,事便成了。
丁喜在凌光阁混到第三年,长到十一二岁,已然算个孩子王,混得如鱼得水,整个山上治得住她的除了那六位老阁主,怕是只有梁绍师兄。
这一年,孟语唐从当世大儒处学成归来,上了山。
孟语唐那时候便是个不爱说话的,来凌光阁习武,不爱同山上的孩子们玩泥巴、过家家,孤僻得很。梁绍多少大一些,懂得照顾人,多关照他一些,只是毕竟他要处理的事情又多又杂,不能事事周全,是以孟语唐在山上除了练功上课,便是躲在墻角发呆。
这一天,孟语唐照旧在墻角某处隐蔽之地,打坐沈思,不多时,一群人叽叽喳喳围聚到不远处的小亭子裏,只听有人一拍惊堂木,四下皆安静下来,一个带着稚气有些尖细的女声传来:“上回书说道:那盲人女子是出自奈何门,专杀天下负心薄幸的狗男人,那王员外殒命她手,惊动了官府拿她,她一路躲藏,却不慎逃至悬崖边上,终于退无可退,拔剑,打算以一当十,同归于尽,刀尚未出鞘,便闻得惨叫声连连,面前的官兵一个接一个倒下,女子握紧剑柄,警惕四顾,半晌只闻得一男声‘怎么又是你啊?’你们猜这是谁?”“是那赵小郎君!”另一稚嫩的女声传来,听起来很是激动。那说书女子接着道:“不错,正是那赵小郎君,加上前次在杏花楼,前前次在万福客栈,已是第三回
了,那赵小郎君不紧不慢走到盲人女子身边,抱拳道:‘在下赵子恒,敢问姑娘芳名?’盲人女子依旧是紧握手中剑柄,并未搭话,赵小郎君见这女子不仅不搭话,也不正眼瞧他,心下觉得奇怪,便伸出手在她面前挥了挥,盲人女子冷言:‘我是个瞎子’,猝不及防,赵小郎君有些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不过很快平覆过来,‘俗话说得好:救命之恩,须得以身相许,眼下我可没有要强娶姑娘,不过是问问姑娘芳名,还盼姑娘不吝赐教。’盲人女子依旧没有回答他,迈步便要离开,赵小郎君见状又是要跟上去,盲人女子冷冷扔下半句‘轻浮!’欲知后事,请听下回分解。”
说书女子没讲多久便草草结束了,引得下面嘘声一片,甫激动应和的女子更是直接质疑:“你怎么回事啊丁喜,这故事越讲越短,照你这速度,我看等咱们离开凌光阁,各上六峰都不一定能讲得完!”“就是就是!”其余同门连连应和,丁喜声音沮丧,“我也很惨的,缥缈峰那裘刃老头子日日罚我抄药经,写不完就罚我爬山,这谁吃得消,我哪有时间再写话本子啊。”
孟语唐听到这裏侧目看了那帮人一眼,人还不少,十好几个挤在小亭子裏,为首的丁喜一袭红衣,个头最高,衣裳颜色也亮眼,是以十分惹人註目,只见一旁的黄衫女子一下子就揪起丁喜耳朵,“你说你是不是又没完成作业!上回裘前辈就要求配七虫七花膏的解药,哪七虫哪七花都说得明明白白,这你都配不出来?!你怎么回事!”丁喜理不直气也壮地应道:“前些日子张府小姐扔绣球招亲,我偷摸下山瞧了两眼,耽误了时辰,这才没完成,都赖张府,怎么没好好选时候,挑在我交作业之后就皆大欢喜了。”黄衫女子闻言又使劲拧了一把丁喜耳朵,“你还好意思说?!”丁喜这下也怒了,“玄霜我警告你赶紧撒手,不然我等下立刻在话本子裏把你写成无恶不作的奸诈小人!”“你最好是赶紧去写,多写一点,省得下回又没讲两句就结束了......”丁喜在那儿哎呦哎呦叫唤,其他同门都各自散去,不多时跑过来一矮矮小小的团子,硬生生把她们两拉开,奶声奶气地劝她们和好,两人白眼一翻,谁都不搭理谁。正是这一侧目,丁喜和孟语唐对上了眼神,丁喜瞧这小公子锦衣玉带的,富贵得紧,却又面生,独自一人坐在墻角,想来是新上山的小师弟,和大家不熟。如此想着,只见那小师弟起身拂袖离去了,“嗬,真没礼貌。”丁喜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