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裏,城裏总是有些小孩儿爱围在一起放炮仗,前年有个叫萧炎炎的娃娃没留神炸穿了手掌,吓得家裏头的人立马就给他改名叫萧水水,将将养了好久才恢覆过来,今年见着个头窜了不少,只是小孩子还是爱玩,“不知悔改”依旧甩炮听个响。丁喜特别讨小孩子喜欢,屁大点个子还流着鼻涕的小娃儿整天跟在她屁股后面姐姐长姐姐短地叫唤,今年她兴致没那么高,不乐意搭理他们,还有小孩儿哇哇哭,喊着“丁姐姐不喜欢我了呜呜呜…”
孟语唐小时候也是个爱显摆的,不过年岁稍长,这些捣蛋事做得少了,不晓得为何今年重操旧业,甩起了长炮,碰地溅起满满的火星子,他生得高挑,做这种事显得游刃有余,不多时便在街头引起了註意,众人围观。他今日新换了广袖白袍,飘飘欲仙,袖口依旧描了他标志性的丝线,为搭配衣服由金线改为银线。丁喜瞧了又瞧,琢磨着一会火星子溅上来那可就哦吼完蛋了。
街头巷口依旧有小贩摆摊卖糖葫芦、面人儿、糖画的,坐地起价,只是新年裏大人孩子图乐呵,也体谅人家过年还挨冷风做生意,无有多计较的。赵朔在面人儿摊坐了片刻,三下五除二的出来个小人,是个红衣小姑娘,散发,梳着几绺小辫儿,丁喜楞楞地接过,半晌道了句多谢,再一瞧桌面,一个圆胖子形象也跃然成型,丁喜恭维道:“你可真厉害,这真像李原。”赵朔笑笑,留了几枚铜板给店家,然后起身。灯火通明,照得赵朔神采奕奕,丁喜有些晃神,心内模模糊糊有个影子,城楼上倏忽放起了烟火,一声长啸刺穿夜空,然后“星光”散落。周围人聚集起来,惊嘆感慨,嗷嗷叫唤,丁喜扭头看了看赵朔,烟火明明暗暗,打在他脸上,丁喜扬起一个笑容,“新年快乐!”周遭过于嘈杂,赵朔没听真切,于是侧身低下头,把耳朵凑过去,示意她再说一遍。“新年快乐!”丁喜咧开嘴,露出右侧的虎牙,赵朔也笑了,摸摸她的头,“又大一岁了小朋友。”丁喜没有再搭话,看向远处的谢楚心魏书照,两人并肩而站,手掌交握。再仰头看烟花,心道:“惟愿年年岁岁,日日称心。”
丁喜回了趟端豫王府,见见外祖母,那端豫王爷是丁喜舅舅,不过自己母亲嫁了个江湖人,四处闯荡、浪迹天涯,基本瞧不着人影,自己又自小被送入七峰学艺,因此除逢年过节不常去那端豫王府拜访。
王府有位青青小姐与丁喜很是不对付,说来也奇怪,小时候青青失足落水的时候丁喜还下河捞过她,怎么说也是过命的交情,可以跪下来磕两个响头那种,是以丁喜小时候怎么也想不通她见着自己就吹胡子瞪眼想干架这事儿,后来长大了就琢磨透了,有些人就是天生看不对眼——没辙。
可元宵没过完,城中便出了大事,云霭寺发现一无名女尸,死状可怖。年节未完便出这种事搞得城内人心惶惶,衙门特派了一个小队紧急加班,调查案情,缥缈峰离案发地点相距甚远,原本八桿子打不到一起,只是峰内有外来人口,是以例行调查,都往衙门走了一遭,衙门仵作老头儿的小孙女是丁喜当孩子王领头玩闹时候的忠实拥趸,还邀她去衙门吃过两会饭,是以丁喜被盘问完去找了仵作老头儿聊聊家常啥的,这一去不得了,仵作老头儿正在验尸,丁喜老远就瞅见女尸手腕上的那块方形胎记,再望向脸,创口布满脸颊,已经发烂了,不堪入目。丁喜脑子裏火速闪过胧月的模样,心下惶惶。
玄霜与胧月毕竟师徒一场,带了人替她收敛尸身,还请人做了法事,“唉,从小看着长大的,我待她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丁喜拍拍玄霜肩膀以示安慰,又道:“只是这当务之急还是得找出是谁对胧月下的毒手。”
衙门的张县令晓得丁喜身份,颇给端豫王府面子,验尸结果给丁喜看了两眼,也省得她再借吃饭去撬老仵作的嘴,那验尸单上写其全身上下无一处致命伤,体内也无中毒痕迹,更不是落水而亡的样子,唯一创口便是面部的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