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皣回至营帐已月上中天,舒展了一下筋骨,皣掀帘而入,一楞,只见房中三人品茗围坐,互不言语,面色平静如佛,若不是那时而交汇的眼眸霹雳啪啦一阵火花,皣甚是怀疑他们是否是雅兴而居。莫不是走错营房了,正欲退出去,忽而三道视线迎面而来,皣不知为何面色微窘,各看了一眼,仍保持着掀帘欲退的动作,芊指指了指自己轻声道:“不小心走错门,你们继续,我这就出去。”
说完倾身退了出去,秋眸左右望望,不由一阵狐疑,这是我的营帐没错啊。怎么将军和军师会在这裏。再次掀帘而入,果见三人仍望着她。
走至桌前空位坐下,朝云中飞倾身附耳,不解的问道:“他们怎么会在这裏?”
云中飞抿唇摇头,亦轻声耳语道:“具体不知,大概为你。”
“我?”秀眉微皱,面露疑惑。我又怎么了?
“咳咳!!”林之痕轻咳两声,面色微黑很不爽二人靠的这般近,暧昧的竟乎无视旁人。
皣不解的看着他面色不爽,不知又哪裏得罪了他,莫不是旧疾又覆发了,道:“将军来此所谓何事?”
林之痕忽而展颜一笑,放在桌沿的手托着下巴,朝前滑了几分,靠近皣,凤眸若春水荡起阵阵涟漪,是肆无忌惮的打量着皣的面容道:“小白这是去了哪裏?怎么这么晚才回来?”似有意无意的瞄向,那紧缠的衣领声似魅惑:“瞧这衣领臟的……”说着芊芊玉手,朝那点点灰尘伸去。
皣淡淡的拂开他欲倾上来的狼爪,冷淡的瞟他一眼,秋眸如冰,眼含警告,清冷道:“今日月色明亮,银光若洒,末将一时流连忘返。不知将军可满意?”
林之痕唇边笑意未曾敛去,绝美的容颜宛若一朵盛开的罂粟美而致命。
凤眸一眨,魅惑无骨,点点妖娆立时弥漫开来。似能看见那细长的睫毛刷过指尖,搔痒淡拂,那般绝美妖娆,皣的目光亦不由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惊艷,不知何时林之痕梅公公的形象已渐渐淡去,余下的只是那般妖娆明艷。
就连那修罗战场,嗜命银龙并非是真,而只是一抹虚幻。
“小白想必已经知晓蝶舞家族之事?”
皣白了若兰如桦一眼,眼底分明是你废话真多。
若兰如桦避开那双眼眸,忽而正色,声音低沈道:“朝廷封蝶舞皣为护国天将,不日便会来此。”说完抬眸看了皣面色如常的面容一眼,继续道:“那蝶舞皣一弱女子,虽是护国天将,此番前来不知皇上寓意为何?”
“蔽昭昭之目,堵悠悠众口。”皣面露讥讽,白皙指尖轻划着桌面。月正渊那只老狐貍,怎么可能这般容易认输。踏血而来,又岂甘随尘而去。
“将军怎看?”云中飞亦面色不佳,一介女子怎能来军中岂不是胡闹。
林之痕淡淡摇首,芊指沿着杯沿一圈一圈的滑动,忽而勾唇道:“听闻蝶舞皣,貌美无双,倾国倾城,真想见见。”玩世不恭的笑起来,眼眸似点点撒播落在皣的面容之上。
皣眉梢未抬,自动屏蔽那灼人的戏谑目光,继续盯着桌面,好似能看出个洞来。
“将军可进谏,让皇上收回成命。一个弱女子,来此军营简直胡闹。”云中飞眉间轻皱,忽而忆起旁边之人,好似也这般弱小,当下不由朝皣看去。正好迎上皣戏谑的目光,秋眸闪闪,嘴角微勾,就知道你会这般想。
云中飞迅速移开目光,那秋水深潭,划过的点点涟漪却似芊指般,拨动了心裏的漫波琴弦。心底不由一阵慌乱,眉间微皱,这般是为何?
“进谏?”林之痕轻笑一声,扶着桌沿缓缓起身,白衣拂过,淡淡香艾飘漫,漫步轻移,随意道:“既是天将,何不顺应天意,边塞为将,何在雄雌。更何况……”他忽而一顿,语调忽而幽转,好似带着点点韵味,感慨而出:“蝶舞皣可不是什么弱女子。三岁识文断字,五岁精通琴棋书画,八岁医术已精湛,十岁已绝色倾城。绝世医术,倾城容颜。弱女子?此不是自取其辱吗?”
“皇上此举,看似大胆不妥,却也步步为营,即可牵制蝶舞世家,亦可堵那悠悠众口。”皣轻叩桌面,嘴角勾起一抹寒光,秋眸微瞇:“此番深意,至蝶舞家于高楼望塔之上。风动山摇,亦是生死相随。”
“蝶舞世家功高盖主,皇上岂能容他。只是蝶舞世家在银月根基已深,若想强行拔除,必遭动乱。而且现在边事不稳,亦有他国暗中发难。这时若国内动乱,岂不逞了狼虎之心。护国天将既有言传,必不是空穴来风。也许那个所谓的弱女子,真能掀起这天下的汹涛骇浪。而且……既是天将,便免不了杀戮,那圣洁若莲的女子,满手鲜血之际,亦与百姓渐行渐远,待那时,天将之说又该如何?”若兰如桦目光灼灼,望向那淡然如尘的身影,眸色覆杂,刚毅的面容已满是莫名的情绪。
皣唇亦弯月,眼底秋水无波,天将如何?地狱修罗如何?谁又愿意让这命运强扣上的锁链束缚。但既然明了身份,何苦再报怨哀哉,握紧双拳,那未来之路,只要还在自己手中,谁操控这棋局,又有何关系。
“既然如此……”林之痕回眸,凤眸流转星光若灿。芊指萦绕青丝,妩媚妖娆,嫣唇微启,淡淡吐出:“全军准备,待十日后为那巾帼之将接风洗尘。”
十日后,风尘仆仆的护国军銮驾到达军营。百列士兵列队相迎,只见那金煌銮驾之上,白纱飘飘,缝处一白衣罗裙微露,林之痕身着蓝绸锦华,腰缠白兰繁纹腰带,青丝高束,紫玉簪隐隐夺目。妖娆之颜,面露浅浅笑意。望着那銮驾帷幔,似能隐隐看见那妙曼身姿,不由眉梢轻扬,那抹弯月更添魅惑。
若兰如桦立于林之痕身后,那黑眸亦不由望向那飘飘白纱,悬悬而起的心,竟似在云端。
众将士亦翘首以盼,欲一睹银月第一美女的仙容之资。百余名护卫,分列两侧。一个清碎罗衣的俏丽女子掀帘而出,眉目清秀俊丽,并不是传闻中的那般绝色,不由一阵失望。
那秀丽女子面色淡定,并未下车,回首将手递出,白皙芊指若葱,缓缓搭在女子手中,众人屏住呼吸,眼眸不眨。
帷幔缓缓飘起,素白罗裙,纤尘不染,身若扶柳枝,妙曼身姿渐渐显现,皓雪白皙,纤弱如花,秋水伊眸若月夜光华,明亮而夺目,冷清而宁静。发髻冠与脑后,半婉青丝散落削肩,随风漫漫飞舞。素纱遮面,飘渺神秘。举手投足,高贵有礼,淡然出尘,微微颔首,秋眸无波,仿若天际的仙子误入凡尘,而不知世事。
好美啊……可惜着了面纱……
林之痕凤眸微瞇,望着那自光华中慢慢走来的罗衣女子,似在梦中,秋眸流转,似藏了万般谋深,又似平淡无波,细细追寻,只余那秋湖无波,并无半点涟漪。
云中飞望着那淡泊素衣之人,似有丝熟悉,却不知在哪裏见过。面色不解,努力思索,却终是无果。
直至那若云纤影停至面前,林之痕才缓缓睁开眸,越过那举至面前的御赐金牌,望进那流转之眸,忽而微漫的心顿了一下,指尖轻颤,弯月勾起,凤眸清眨,淡淡魅惑溢满开来,声似平静,磁性而蛊惑:“林之痕见过护国天将。”
声音不大,却确确实实进入每个将士的耳朵。众人犹梦初醒,纷纷伏地跪拜:“末将参见护国天将。”声势浩大,震惊山涧。
女子将金牌交与身边丫鬟之手,亲手扶起为首一员老将,老将身体一个跄踉险些栽倒,却被一股淡而有力的气流缓缓托起。
女子淡淡抬眸,声音铃叮清冷,若涓涓清泉,划过心尖:“众将士不必多礼,请起。皣刚来军中,诸多事情不明,众将士乃国之栋梁,民之所期,民之盼。皣一直佩服的紧,这次有幸来此,与众将士共保边疆,共护家园。实属皣之所望,以后还望众将士多多提点。皣自当感激不尽。”眼眸满是真诚,福身施礼,毫无女子的娇柔做作,萧然洒脱,有丝自然的高贵随和。
“天将!!天将!!”呼声顿起,众将士亦是气血高昂,士气大振。
女子纤手微抬,呼声减息。忽而眼眸含笑,声若三月清泉道:“大家可唤我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