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兰斯所说的“找准时机放东西”这件事,梅林完成的并不容易,差点还被现场逮着,如果不是因为正好有个带着同样目的的冒失鬼主动送上门,那他现在的下场有可能就会和地下室裏的这个冒失鬼一样了。
一开始,他为如何才能潜入乌瑟的书房足足发了两天的愁。
进出书房的大门需要密码或默认的指纹,乌瑟和亚瑟既有密码也有指纹,而阿古温则只有密码。乌瑟有时也会让书房门洞大开,但那是因为他要接待客人或者自己办公;而亚瑟除非是因为乌瑟叫他进去谈话或者共同接待来客,否则他绝不会踏足那裏半步——梅林猜想多半是因为在那间屋子裏发生的事或者谈过的话都没给他留下什么好印象;至于阿古温,这个老奸巨猾的管家几乎和他的主人一样,从来不主动和梅林打招呼,而当他发现梅林在周围,自己又需要按密码进书房时,他几乎会用整个上半身都挡住那个按密码的手指头。
因此梅林决定第一个微型摄像头就放在楼梯墻面一幅抽象得令人费解的世界名作的相框上方。那个角度应该正好能拍到阿古温按下的密码——如果梅林不在场,他不会每一次都把上半身压在自己的手指上。
然后是按照事先说好的,每隔两天他需向兰斯汇报一次进展,但为防监听,他们都不再用手机联络,而是改在某个联络点见面。这又有点难度,因为当第一天他给莫德雷德覆习完了功课,讲完了睡前故事,脱掉了亚瑟不知从哪儿弄来的相当符合他体型的“潘德拉贡标配制服”——一套黑色西装,换上了自己的休闲服及球鞋,下楼出门时,一路上就有三个人问了他同一个问题。
首先是亚瑟,他在自己书房的办公桌前端着一杯酒,正好看到了要出门的梅林,“这么晚了去哪儿?”
“才9点,合同上没说我不能利用自己下班后的时间。”
“我没说你不能出去。”
梅林点点头,“我去跑步。”
亚瑟欲言又止,但终究没再说什么。
第二个和第三个问他的分别是在大厅遇到的阿古温以及在门口正准备上楼找亚瑟的高汶。
对于阿古温难得的关註,梅林的回答是,“我有夜跑的习惯。”
而对于高汶,他记得开会时分析过这个人——他是亚瑟公司的副总裁兼死党,并且帮助亚瑟处理一些“不能公之于众的账务”,在公司裏,他除了不能代替亚瑟签名以外,几乎可以代替他做任何事情,亚瑟对他的信任就像可以把莫德雷德单独交给珀西一样,他们完全就是他的左臂右膀。但此时,梅林必须装作不认识。
在一番互相打量和表面寒暄实则探底之后,高汶说道,“真人看起来比你的证件照更瘦。”
“这么说,你也见过我的檔案了?”
“潘德拉贡家的优良传统。你应该已经知道之前有6个家庭教师被吓走的事了吧。”
“不,我不知道他们是被吓走的。”
高汶的笑容并不友好,甚至有点不屑,“呵,小心点,梅林纳斯,吓走了不一定是坏事。你对潘德拉贡家的了解太少了。”
“谢谢提醒。”梅林只是认真地点头。
当梅林跑出200米左右时,他已经察觉出了紧跟身后的小尾巴——速度够快的啊,这当然不是阿古温就是亚瑟派来的了。对于这种业余的“小尾巴”,在以往的行动中,梅林不出500米就能甩掉他,但今天他要让这个人明白,自己就是单纯的跑步。只不过,这十公裏可不会就这么轻轻松松地让他跟上,要不是腿伤刚恢覆,梅林的耐力可以更久。
果然,第二天就已经没人跟在他身后了,梅林估计昨天那个已经跑残了。于是,他戴上兜帽抄了近路跑到了肯辛顿花园的联络点。
“怎么样?拿到密码了吗?”梅林习惯性的向四周张望着问兰斯。
“拿到了,105809,重组一下就是莫德雷德的生日。”兰斯说。
“真没创意。那我回去了。他们盯得很紧。过两天见。”
“还有,盖伊斯给了个新任务,他让你留意下这几天和乌瑟见面的都是些什么人,最好都能拍下来...不,别问我为什么,反正都是客户要求的。”
“好吧,我只管完成任务,拿我的钱。”
“没错,小伙子。祝你好运。”
择日不如撞日,何况阿古温说不定会经常拿着探测仪来他的房间偷偷查一下,因此梅林决定当晚就将摄像头“脱手”。
于是,在回到自己房间后,他快速地洗了个澡,换上了另一套黑色紧身休闲衣,看了眼手表,现在是晚上11点,还不是时候,可以先养个神。他走到房间的角落裏,沿着墻壁慢慢地坐了下去。
出于多年的“职业习惯”,他从不享受自己房间裏的这张柔软舒适的大床。墻角是最安全的地方——即在窗臺下方,又在写字臺旁边,在无法带枪的情况下,只有这样才能安心的合眼休息一会儿。
午夜2点,窗外一只野猫的嘶叫声惊醒了梅林。他从双膝之间猛地抬起头,黑暗的房间裏只听得到手表上秒针的滴答声。是时候了。
他站起身来,用黑色的头套蒙住脸,只露出了两粒眼睛,接着戴上橡皮手套和兰斯给的“可拍照眼镜”,从口袋裏摸出了那个微型摄像头撰在手心,最后从背包裏拿出一个小手电筒。在出门之前,他转了转僵硬的脖子,伸展了一下胳膊,心裏祈祷着一切顺利,然后蹑手蹑脚地打开了门。
他当然不会察觉到,就在这所独栋别墅对面的联排别墅裏,有一臺夜视军用望远镜正将他的一举一动全部纳入眼底。
亚瑟的房门紧闭,看来早已入睡,整栋大房子此时静得能听见针落地面的声音。梅林在走下木质楼梯时,左一脚右一脚地避开那些在白天早已熟记于心的会发出吱嘎声的木板。
站在书房门口,他侧身贴着门听了听,随后在密码器上按下了6位密码,门发出了咔哒一声解锁的声音。他走了进去,又悄无声息地关上门。他用手电照了照书房的长宽及概貌,决定在右上方中央空调的出风口按上这个摄像头。他搬动了一张椅子,踏在椅子上正好能够到出风口的位置。一切都很顺利。可是似乎还有什么不完美的地方。
是中央空调的背风处,那裏是壁炉和一些装饰古董——摄像头拍不到的死角。
梅林想了想,决定出去把世界名作画框上的那个摄像头也拿进来按在背风处。
就在此时,门外响起了一阵异常的躁动。混乱的脚步声夹杂着叱骂,其中一个男人开口骂道,“去死吧!”接着是他重重摔倒在地的声音。
有人在密码器上按下了指纹,那个“咔哒”的声音又响了起来,门被打开了。
乌瑟进门后,顺手按下了吊灯的开关,却在走向办公桌的中途停下了脚步,他看到了那张不在原来位置上的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