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越下越大，甚至让人的视野都有些模糊。
耳畔伴随而来的，除了淅淅沥沥的雨声，还有孩子们在雨中奔跑的口号声，但戚寒就像是被施了定身法术一样，整个人呆呆地站在原地，抱着盒子，目光死死的盯着裏面那条做工精致的义肢。
“走吧，回去试一试。”陆泽问道。
“我……”戚寒抿了抿嘴唇，摇摇头把盒子递给陆泽：
“我不能要这个东西，我爸之前问过，一条义肢至少也要两万块钱，像这条一看就很好的，价格只会更贵，我只是答应来给你当教练，不能拿这么贵重的礼物。”
“其实没你想的贵重，我知道厂家，拿货价很便宜。”陆泽劝道。
“就算是这样，我也不能拿你的。”戚寒却表现的格外坚定：“我能够来这裏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就已经很幸运了，何况我自己也有工资，不能再收你的东西了。”
“可这个已经淋雨了，想要退也退不了了，我自己也用不了，那怎么办？”知道这姑娘会拒绝，陆泽直接开口。
果然，这话一出，戚寒顿时面露为难之色。
不能退，难不成让陆泽拿回去？
“其实这个是大家凑钱给你买的。”陆泽再次开口。
“什么？”戚寒一楞。
“本来我是打算自己买来送给你的，但村裏大家知道还有义肢这种东西后，就凑了钱给我让我带回来给你，算是大家的一点心意。”
陆泽轻声道。
他说的是实话。
之前他让祝晴去联系了林市售卖义肢的地方，昨天刚送到邛县，结果狗娃他们听说了这是陆泽买给戚寒的，当即就把村裏的钱凑出来给陆泽，当作是村裏送给戚寒的礼物。
陆泽没有拒绝。
不仅仅是因为村裏已经足够有钱支付这条义肢的钱，更加因为他明白，这是寻南村村民们对于戚寒的敬意。
其实这二十来天的时间，戚寒父女，和寻南村的人都已经相熟了。
大家对于这个瘸了一条腿却依旧能够教孩子们踢足球的女娃娃喜欢的很，只不过因为戚寒性格使然，让村民们不敢和她多说什么。
但大家对于这个女娃娃的善意，却从未消失过。
他们喜欢这个女娃，甚至很多人都佩服戚寒的勇气，只不过村裏人大多不善言辞，也不知道说什么话，只能把这份心思藏在心裏。
而现在，伴随陆泽简单的一句话，这样的善意便被戚寒了解到了。
“这不是同情。”
“而是接纳。”
“他们真心觉得你是一个很好的老师，一个很好的教练，他们不知道面对你的时候该说些什么，所以他们用了这样的方式。”
陆泽微微一笑：
“所以，带上吧，马上就要比赛了，带上义肢，站起来给大家看看，然后带领着我们的足球队，拿个冠军回来！”
戚寒擦了擦脸，不知道是雨水，还是泪水，或许两者都有。
这一次她没在拒绝，紧紧的抱着义肢。
沈默片刻，戚寒问道：“我真的很难相处吗？”
嗯？
陆泽一楞，随即反问道：“你说呢？”
“我应该是个很不好相处的人，因为我除了上课和带大家训练之外，从来不和村裏其他人说话。”戚寒低下头，看上去似乎是说给陆泽听，但却又像是说给自己听：
“其实不是我不想说，而是因为我也不知道我要说些什么。”
“我颓废了三年。”
“这三年，让我已经不知道怎么和其他人沟通了。”
她平淡的语气裏面，透着几分对过往的伤感。
陆泽能够理解，一个曾经的运动天才，却因为遭逢大难，失去了走上赛场的资格，从此以后她做的，就是将自己关在牢笼之中。
这个牢笼，是她的房间，同时也是她的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