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烟来的时候正是午时,不见天日的冰无情早就分不清白天黑夜,更弄不清时辰,在这牢房中确实没必要分得这般清楚。
“只有你还想得起我了。”冰无情捶了捶紫烟的肩膀,人生得一知己,夫覆何求。
紫烟看着冰无情身旁的男子,果然是人间绝色,怪不得不近男色的冰无情居然可以为了他背叛鬼门,背叛门主,宁愿过着农夫一般的平淡日子。无情真的是疯了,杀手是不应该有软肋弱点的,有牵挂的杀手往往活不长久。
“若是上次听我劝告的话,又怎么可能落到这步田地。”紫烟有些后悔,上次见面的时候,应该多多劝导一下无情,虽然这大多也是徒劳。
冰无情苦笑一声,“世事难料,我不过是想赌一把而已,不过事实证明,我好像赌输了。”冰无情赌术高超,所向披靡,不过命运的赌博,却不是她所能掌控的,“不说这些不开心的,紫烟,你也太不厚道了吧,来看望老友,也不带瓶酒来!”冰无情如今越来越会调侃了,紫烟觉得这样的冰无情多了些人情味,这应该也是身旁这位美貌男子的功劳吧。
“这么重要的事我又怎么可能忘呢!接着!”紫烟把一大坛酒抛了过来,冰无情连身子都没移动半分,手一伸酒坛便乖乖的躺在她的手中,看来她的身手果然恢覆了。
酒塞一开,酒香四溢,让冰宁也有几分眼馋。若是平时,江暖阳一定会阻止妻主醉酒,酒伤身,还是少喝为好。可是今日有旁人在,他也不好说些什么,让妻主难堪,毕竟这个世界女子为尊,妻主被夫郎指手画脚是会被别人鄙视的,虽然无情确实是被他管得死死的。
闻着熟悉的味道,喝着最烈的刀子酒,冰无情的思绪飘回到那个黄沙漫天之下破败欲倒的小茅屋。每一次做完任务,冰无情都会和紫烟在这裏把酒言欢。这裏的酒很便宜,是最粗陋的浊酒,却也是后劲最足,三
碗不过岗的烈酒。常人喝过三碗定然醉倒,冰无情和紫烟两人却是几坛几坛的喝也不见醉意。两人拼酒,输的总会是紫烟,紫烟总埋怨冰无情千杯不醉,简直不是个人,冰无情也不反驳,自己确实越来越不像个人了。
这个酒肆是一个瞎眼老人开的,有种孤寂悲凉的味道,冰无情总能在这裏体会到一股悲壮的伤感。老人也曾经是鬼门的杀手,后来在一次任务中灼瞎双眼,为了维持生计,只能开个小小的酒肆维生。每次来到这裏,冰无情就会想,这个老人会不会是自己将来的命运,穷困潦倒,病痛残疾。生活,现实无奈到让人绝望,不过冰无情不是个多愁善感,悲秋伤春的人,这种事想想也就罢了,还是照样大口大口的喝酒,大手大脚的挥霍。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更莫要虚度光阴年华。那时紫烟总会骂她醉生梦死,她却反驳这是难得糊涂。
难得糊涂,也许她只是在逃避,终于有一天她不愿糊涂,也不想逃避了,所以她叛离鬼门,痴心妄想着过一段平凡人的生活,一段没有血腥杀戮的生活。
“这酒,果然和以前一样烈。”冰无情把喝得一滴不剩的空酒坛一把抛出去,酒坛落在牢房外,哐当一声破裂开来。冰无情随手拿起了另外一坛,人生美事,莫过于美酒在手,美人在怀。
一切尽在无言中,对于可以性命相托的挚友,安慰的话语显得多余,陪君一席酒,便是最好的慰藉。几坛酒下来,几个月来的阴霾不快,烟消云散,冰无情还是那个张狂不羁,光芒万丈,如同风一般的女子。紫烟最后是摇摇晃晃的离开的,舍命陪君子,冰无情绝对是值得这般对待的朋友。鬼门皆无情,情义显得更为可贵,虽然大多数鬼门中人都不信情义这两字。
冰无情还是一如既往的清醒,像是刚刚喝的不是烈酒而是清水一般,牢房外摔了一地的碎片,碎片中仍然散发着浓郁的香味。江暖阳有些不满的瞪了瞪妻主,埋怨着冰无情不知节制。冰无情则一把拦住夫郎的蛇腰,一口亲了上去,江暖阳立刻感觉到自己的嘴裏弥漫酒香,身体软得没有力气,反抗不了,心中暗想难道是因为自己醉酒了不成。冰宁害羞的转过头遮住了双眼,却还是从指缝中偷偷的瞥了两眼。冰无情或许真的醉了,又或许她这一生就从没有清醒过。
醉生梦死,究竟什么是现实,什么才是梦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