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灵又把落灰的旧式电视机翻出来，现在最新款电视机和笔记本，都不能播放cd光碟了。
不过她也很久没弄过电视机，插着光驱的线密密麻麻，她折腾了好半天也没能连上。
戚绥沈默片刻，接过了杂乱的线路，查看了番便有条不紊地整理线路。有个地方坏了，他问：“有没有工具箱？”
乌灵从角落裏拿出工具箱递过去。戚绥顺势脱下西装外套，半挽衬衫手袖，露出有力小臂，半蹲在旁边修理破旧电视机。
眉目认真专註，侧脸深邃俊朗。
乌灵好奇：“你还会修这个？”
“嗯。”戚绥淡淡道，“当初第一臺大数据服务器的机器，是我拆了老机器重修而成。”
乌灵缓缓点头，露出一个温和的笑：“谢啦。”
戚绥动作迅速，很快将电视机插上电，电视机就亮了起来。
到这步后，乌灵就娴熟多了。她按下电视机顶上的光驱盘，从裏面弹出一个放光盘的空间，把光盘放上去，再推进去就好。
乌灵哎呀了声：“马上就来了。”
他们三人坐在狭小的杂物房裏，盯着破旧的小电视机。
屏幕很久跳转到光碟内容，有些模糊的视频显露出来。
只见穿着背带裤的小姑娘骑在自行车上，摇摇晃晃往前走。
乌灵按了快进，光影跳转，划过很多岁月时光。
很快，她停了下来，而画面上的小姑娘不再局促，她仰着笑脸，脆生生问道：“妈妈，你开始拍了吗？”
有些温柔又有些爽朗的声音传来：“来了，宝贝你快表演。”
乌灵坐在地上，膝盖微屈，她怔怔地撑着手肘，耳朵裏还不断回响着女人温柔的声音。
电视裏的小姑娘蹬着车轮哐哐前行，在拐弯的地方帅气漂移，马尾飘扬，眉梢自得神气，朝着屏幕露出一个灿烂明亮的笑容。
不在屏幕裏的女人发出自豪笑声：“我的宝贝真棒啊！”
这可把小姑娘骄傲坏了，她骑着车来回漂移，还会高悬车头来表演一个掉头！
卿卿哇哇大叫：“妈妈真的好厉害啊！”
乌灵勾着唇角笑着，语气莫名：“是吧，妈妈很厉害的。”
光碟自顾自转着，下一帧就是小区裏的自行车比赛。
一伙小萝卜头踩着轮子上，画面上下浮动，还有女人声贝超高的加油吶喊声：“小鸟宝贝！加油！宝贝！冲刺！”
年幼的乌灵绝对是裏面最拉风的小明星，她的自行车像是风火轮，轱辘咕噜往前滚，开车带飞，眉眼坚定干劲十足，甩开所有人直奔终点。
人群爆发热烈掌声，欢呼着喊她：“乌灵可真厉害。”
其中以举着相机的女人声音最为高昂，她像是一路奔跑到乌灵身边，抱着她转圈。
卿卿也跟着一起拍巴掌：“妈妈真厉害！！”
他问道：“妈妈！这都是谁给你拍的呀？”
乌灵眼光还追寻着旋转的画面，她的声音很淡：“是妈妈的妈妈。”
等到热闹结束，卿卿又好奇问道：“妈妈，那妈妈的妈妈在哪啊？”
“为什么卿卿没有见过呢？”
戚绥眉头一皱，低声警告道：“戚白珩，别问那么多。”
卿卿被戚绥吓了一跳，有些不知所措地坐在原地。
倒是乌灵没在意，她只是把下巴埋进手臂中，发出有些低柔怀恋的声音：“她去星星上睡觉了。”
卿卿仰头看她：“去星星上睡觉了？”
乌灵轻轻点头，眉眼说不出的温柔：“她太累了，所以先睡了。”
不等卿卿继续说话，她指了指屏幕：“你等会儿就能看到她。”
卿卿和戚绥重新看向屏幕，只见比赛结束后，立马接上了下一个画面，像是在举办什么歌唱比赛。
小女孩站在热切开放的花朵前，脆生生地唱着歌，旋即脸红起来，拖着一直录像的人入镜，撒娇道：“妈妈也一起唱。”
出现在屏幕裏的女人卷着时髦波浪卷，眉眼疏朗大气，她哈哈大笑，搂着乌灵一起开口唱：“白龙马，蹄儿朝西，驮着唐三藏跟着仨徒弟......”
坐在外面的乌灵一瞬不瞬地盯着女人。因为乌芝兰手上的相机总是对准乌灵，所以房间裏鲜少有乌芝兰的照片，就连合照也很少。
等到乌灵想和她多拍些照片时，她又说自己病了不好看，总是推脱着不拍。
乌灵静静地看向屏幕，恍惚间也开口唱了起来：“什么刀山火海，什么陷阱诡计......”
年幼稚气的声音，爽朗大气的声音还有屏幕外已经成熟清澈的声音混在一起，重新演唱了一首当年她最喜欢的儿歌。
【妈妈，我想当孙悟空，为什么女孩子不能当孙悟空呢？】
【宝贝，谁说女孩子不能当孙悟空！妈妈帮你去揍他！】
【嘿嘿，我已经揍了。】
【揍得好！我宝贝就是孙悟空，你就是最厉害的齐天大圣！】
......
“邪恶打不过正义......”乌灵低低地唱着，“邪恶打不过正义。”
卿卿搂着她：“妈妈？”
乌灵回神，朝他笑了笑，起身收拾好东西：“我没说错吧，我小时候骑车可厉害了，能歌善舞，还会漂移赛车，是小区裏的孩子王。”
戚绥狭长的眸轻撩，就这样定定地看着她，声调因为低而显得有些温柔：“嗯，很厉害。”
卿卿站起来鼓掌：“妈妈，你是天下第一下厉害。”
“哈哈哈~”乌灵想起什么，掀开柜子后面的蓝色布，“我的自行车应该还在这裏。”
底下果然盖着四辆自行车，三辆小的，一辆大的。
她示意道：“这三辆都是我的，这辆大的是我妈二八大桿。”
她拎着最小的那辆自行车出来，手底下的重量很轻。她小时候总是搬不动自行车，要她妈搬四楼，现在才察觉，这辆自行车也不过如此。
自行车是快二十年前的东西，外表还很干凈，但几个轮子已经老化掉落。
她遗憾道：“已经坏了呀。”
卿卿也露出伤心的表情：“坏了呀。”
戚绥不由得看向这辆快散架的自行车，嘴角抿直。
乌灵放下自行车，说道：“说起来，我还有最酷的兰博基尼呢。”
她嘿嘿笑着：“你们肯定没有。”
卿卿好奇：“妈妈有兰博基尼？那个跑车吗？”
乌灵献宝般掀开靠裏的蓝色绒布，赫然露出一辆原木的小型兰博基尼敞篷超跑。
卿卿惊嘆：“好酷啊！”
小孩子也喜欢车啊！他问道：“妈妈，这个能开吗？！”
乌灵得意点头：“当然能开，我当初凭借这辆车，征服了周围无数小区的小朋友呢。”
卿卿站在车边，摸来摸去：“妈妈，现在还能开吗？”
“这......”乌灵迟疑地看向电池区域，“我也不知道哎，已经很多年没开过了。”
这是乌芝兰女士纯手工改造出的跑车，电池早已拆卸，多年过去，也不知道裏面的钢铁框架是否腐朽。
她说：“可能也坏了吧。”
卿卿便更失望了：“这么好的车，就坏了吗？”
乌灵好像也嘆了口气，低声道：“是啊，这么好的车也坏了。”
戚绥黑沈沈的眸子睨向那辆车，开口道：“带回去吧，修一修裏面的机械框架就能用了。”
乌灵惊喜道：“真的吗？”
戚绥颔首：“嗯。”
男人英俊的脸总是浮现出一股运筹帷幄的稳重自信，让人觉得他说的就是对的。
乌灵霎时就信了：“谢谢老板！”
她牵着卿卿离开这裏，离开前又回头看向客厅裏，客厅的墻壁上摆着一副刺绣和一幅画。
像是把画上的东西绣成了刺绣。
卿卿指着上面又像字又像花样的东西问：“妈妈，那是什么呀？”
乌灵抬眸看去，澄清眼眸浮现出一层盈盈亮光，像水又像雾。
她用一种非常温柔的语气徐徐说道：“那是‘小鸟，我爱你’。”
陷入混乱昏迷的乌芝兰女士在最后一刻还在忧心自己的孩子，喉咙已经说不出话来，她用手指在纸上比划，染红的血在白纸画出一段凌乱符号。谁也分不出上面的含义，唯有伏在病床前的乌灵一眼认出她无法再说出口的话。
卿卿感觉到妈妈的手有些用力，被握着手指攥得发热，他疑惑抬头，只能看见妈妈微抬的下巴，还有爸爸望向妈妈那有些心疼的眼神，就像......就像冰面碎了。
乌灵缓缓关上铁门，在铁门关闭的缝隙中还能看见墻上的字。
似乎开门进屋第一件事，就是看到她留下的“我爱你”；
离开关门的最后一件事，也是聆听她留下的“我爱你”。
乌灵低声回应：“乌芝兰女士，我也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