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种劝不住的,气恼到最后,总是只余满腔的无奈与疼惜。
只是禁不住心依旧为她难得的话语震动,身体叫嚣着想将她紧紧揽入怀中。
原来,她记起幼时,并非不在意。
原来,他所有守候与付出,都是值得的。
心间的热流让他有种落泪的冲动,咬牙忍住。
开口显得有些冷然,“我寻过,寻不到你。”
他一个刚刚入宫的质子,年不过十岁,人人可欺,平常连自己的住处都不敢轻易踏出,又哪来的渠道能接触到她呢。
能想到的,只有日日去初见的地方等候,可是,那么多个日日夜夜,年年岁岁,一直没有等到。
最后时隔经年,终于寻到。在麟德殿外,在她手染亲父鲜血的一夜,在皇朝天翻地覆的前夕。
也幸好寻到。
他不知多少次为此感谢上苍,不吝啬予他荒枯的心以甘霖,又让他得以将甘霖纳入怀中,日日相伴,并肩前行。
只是越来越不满足,近了一步,就控制不住自己想要更进一步。
她的一言一语,情绪的些微起伏,总是在他的世界裏或是艷阳高照、鸟语花香,或是狂风肆虐、惊天巨浪。
南宫姣轻轻笑出了声,她想起初见。
“你是靠玉佩认出了我吗?”
司空瑜自鼻腔中挤出一声,肯定她的猜测。
手下动作愈加迅速。
黑袍侍从看见差不多了,前来催促。
南宫姣拉住他的袖子。
“那你以后记得还我,还有你专门为我挑的这件斗篷,刘叔也告诉我了,以后,我也想为你挑一件,你也要提醒我。”
司空瑜没有回头,喉头剧烈颤抖着,抬手,将袖子从她手中挣开。
头也不回就走了。
黑袍侍从旁观,看着司空瑜越来越远,表情微妙。
不得不说八卦是人的本能,尤其还是自己的任务对象,好奇心悄然就探出了头。
南宫姣察觉,黯然解释:“他是怪我,怪我如此丢下了他。”
黑袍侍从尴尬地清了清嗓子,掩饰般转身,命令继续前进。
南宫姣看着他的背影,神色渐渐冷漠。
低头摊开适才拉住司空瑜袖子的掌心,其中之前握着的纸条已经不见。
想要掩盖一件事,总是得用更引人註意的事来转移视线,不是吗?
这么短的时间,恢覆不了多少体力。
南宫姣借着这一点,故意放缓脚步,尽量拖慢整支队伍的速度,给消息传递留出更多的时间。
既然说服不了他,那就自己想办法。
只要入了支殷山的地界,就会有更多主动权。
再加上来接应的人手,这些人就会安然抵达。
到了那时,她想做什么都能施展得开拳脚。
从日落到深夜,时光流淌如耳边不息的风,一刻不停。
渐渐,四周微微亮了起来。
停下埋头赶路的步子,抬起头,东方熹微的光亮让整个天穹如沾染靛青渐变的水墨,越过山脉铺在一整个崖内。
从此处看,视野开阔,不尽的天边清晰就在眼前,盛满目之所及。
人在天地之间,苍渺如尘埃。
风仿佛亦有所感,声音渐缓渐息,耳边甚至不适应一下如此安静,响起清浅持久的耳鸣。
可惜这样的安宁太过短暂。
“看什么看,赶快走!”
令呵声此起彼伏,听得南宫姣眸中冰冷。
转而想到灰衣人组织严苛御下的种种规矩,安慰自己,再等等。
左右这趟差事他们也肯定办不好,到时候不必他们出手,灰衣人组织内部自然有的法子惩处他们,她又何必着急。
度过这一关,往后慢慢筹谋,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风止,同样的路好走不少。
算起来,再过不远,就到了支殷山正北。
到时,就会离开这条沿着山脉中心东西向的峭壁小路,向南行去,直达边境。
之前司空瑜所描述的并非这条路,她不知之后向南走时会是怎样的地形道路。
只记得曾经他在地图上添的寥寥几笔。
可惜那些线条,只能大概看出一些大的山川地形还有官道,山间小路无从得知。
但支殷山那边,他们的人应当知道。
而她……或许也不用知道,到时有人领着这些人回去就行了。
心间泛起点点涩然,与种种覆杂的不舍,并着离愁别绪。
转瞬被预备的筹谋行动带来的紧张与忐忑冲散。
哪有什么万全的法子。
起码现在风停了,若是运气好,说不定能听得到底下的水声呢?
只要听声辨位,瞅准时机,那就不是死路,而是金蝉脱壳。
行至日渐当空,眺望前方,终于看到一处明显的山体凹陷处,留出的豁口与现在他们走的这条小路高度相当。
“前头是到了吗?”南宫姣向后侧头,询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