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空瑜一瞬失声,她熟悉的坚决几乎让他肝肠寸断。
他立时明了她想做什么。
对上她的眼,他知道,若他不听,她真的会毫不犹豫割下去。
这支匕首,威胁的,又哪裏仅仅是宫敛呢?
他看到,之前的柔情在她的眸中再无半分痕迹,只有郎朗清明与极端的冷静。
不为其他,只为她自己一如既往的行事风格,争取最大化的利益,损失最少的人手。
南宫姣直视宫敛,“你放他走,我便束手就擒。”
宫敛瞇眼,眸中闪过危险的寒光,“看来我是过早暴露,让你胆敢短短时日利用两次!姣姣是觉得我太好说话了吗?”
南宫姣坦然,“有情人不得眷属,明明活着却天各一方,不比其中一人死后,另一人终生怀缅来得有意思吗?”
“为自己而死,会因为愧疚铭记一生,可若天各一方,过些日子,便也忘了。到时,你想让我做些什么,也更方便吧?”
宫敛冷笑,“我有的是法子让你忘了他!”
南宫姣:“可幼时的记忆,我现在不是想起来了吗?”
“那是我乐意让你记起!”
南宫姣看着他状若疯魔的样子,丝毫不惧,“就算不是前几日,我也或早或晚,总有一日会记起的,当然,也有可能永远不会记起。
但此时不同,他已是我钟情之人,我们约定同生共死,这么浓烈的情感,你有把握,让我永远都想不起来吗?”
宫敛不语。
自然不能,当然不能。
人除非彻底用药毒得痴傻,怎么可能万无一失地全然忘却过往,且永远不会记起。
况且,南宫姣武功高强,与一般人还大不相同。
南宫姣垂眸,淡声道:“我欠他的就是一条命,今日他走出这裏,以后如何,我再不会管。”
宫敛胸膛起伏,几乎气笑了,“好好好,算是我失策让你拿捏住了我……”
“尊主。”
一灰衣人急急穿过人群跑上前来。
在宫敛耳边低声禀报,“尊主,澜瑛阁的人攻进来了。”
宫敛大发雷霆,当即赏了灰衣人一个耳光,“没用的废物,连这么点人都拖不住!”
南宫姣与司空瑜听得清清楚楚。
并不意外。
寻他二人目标过小,本就难寻,澜瑛阁之人一时寻不到尚情有可原。
但要是连灰衣人与燕昀士兵加起来这么多人的动静都察觉不了,就是无能了。
宫敛突然安静,侧脸阴勾勾看着南宫姣。
“你故意拖延时间。”
南宫姣面无表情,“阁下只说允或不允,若是允了,我即刻随你走。”
宫敛嗬嗬怪笑起来。
半晌,昂首蔑视着她,“我改主意了,凭你,怎么配让我一而再再而三地让步。不过一个人罢了,没有你,当我在这世间再也寻不到了吗?”
南宫姣:“那你便是不允了?”
她手中蓄力,只等他答覆。
神情淡漠,无惧生死。
宫敛冷笑,“怎么,你又舍不得死了?”
话音刚落,南宫姣就将匕首向脖颈处割去,半点不留余力。
“娘子!”
司空瑜目眦欲裂,浑身血液仿佛逆流,匕首太近了,他拦也拦不及。
剎那眼前所见仿佛放慢了千百倍,一寸一寸,势不可挡,直到皮肤划破,鲜血涌出。
而后,只闻叮地一声。
匕首被什么东西弹开了。
也如同将司空瑜整个人从地狱赦免,眼前一切将灰色的世界崩裂。
南宫姣身子一震,彻底瘫在了他怀裏,喘息着,许久未平覆下来。
匕首还在她手中,被她死死捏着。
倔强地仰头,将话原分不动还给了他,“怎么,伟大的尊主还会后悔?”
宫敛面色又青又红,阴恻恻地,向后打手势命令,“让开,让他走!”
众人的眼神都聚在了司空瑜身上,一阵铠甲碰撞的声音,他们向外让开了一条路。
南宫姣咬牙,一点一点挪出他的怀抱,强撑着没有倒在地上。
看他的眼神冰冷无比,“走吧,如今两清,我不想你再呆在我身边了。”
司空瑜久久未动。
他挪了挪,跪在她身前,哽咽不堪地乞求,“娘子……娘子,你说过,不会赶我走。”
宫敛冷眼看着,下死令,“我数十声,再不走,就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