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延翌,”皇后打断他,“吾有说过,宫中就是安全的吗?”
邓延翌怒得眸中泛起红,她竟然跟他玩文字游戏。
枉他将自己知道的所有内容都据实相告。
“你那个灰衣组织裏的高手绕得过宫中侍卫,自然能随意出入,你不安全,吾同样也不安全。但,你今日还有命在这裏说这些,不正证明吾是对的吗?”
邓延翌低下头,不甘咬唇。
“你对他们有用,他们自然会留着你的命。”
邓延翌猛然抬头,“可是你举例的那个皎月公主身边的刘延武,他怎么就能从那之后和组织再毫无关联?”
皇后讽笑,目光慢悠悠落在他脸上,“邓延翌,这个问题,你自己应该知道才是。”
“那是因为,他们有统领江湖、掌无数顶尖高手的澜瑛阁啊。你们都奈何不了澜瑛阁,刘延武在其中,自然是安全的。”
“可是,你现在,能像他一样,让澜瑛阁不计前嫌,收留你吗?你之前做了什么,你自己,不会不知道吧?”
他之前……
邓延翌目光颤颤,心中涌现一股悲凉。
之前他听从组织的命令,百般针对澜瑛阁,谋害阁主南宫姣的性命。
道是不共戴天也丝毫不过。
皇后与南宫姣的关系尚可,但到底算得上中立,还能收留他,若是……
若是澜瑛阁,他的坟头草怕都有三尺高了。
“你现在,可以说了吧?”
皇后冷笑,“吾知道你是个聪明人,但也别把吾当个傻子,拿这些为自己谋利,你得清楚,到底是谁的命在谁手裏。”
邓延翌不禁打了个哆嗦。
皇后若想要他的命,不用做其他,只要把他的消息告诉京城澜瑛阁的人就行了。
他们可不会心慈手软,若是像今日他的上峰这样来一遭,皇后见到的,就是他的尸身了。
邓延翌彻底歇了心思。
现在他还能像这样活着,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以后多活一日,便多赚一日。
皇后提供的,本来就是一个容身之处罢了,真要论保全自己的性命,皇后她也没那么大本事。
“好,我告诉你。”邓延翌咬牙。
“他们说是想和殿下您合作,若您也有这个意向,就告诉我,我会向他们发出信号作为回应。”
“合作?”皇后诧异。
“你们不是与镇国大将军合作许久了吗?我和他如今……你们不会不知道。”
邓延翌道:“自然知道。但殿下您应当也有所耳闻,当初先帝过世之后的夺位之争,先皇后和镇国大将军身边也都有我们的人。”
皇后想了想,明白过来,直接笑出了声。
“你们还真是有趣,无论如何都是立于不败之地。”
“但,我这么个妇道人家拖着个神志不清的陛下,对上镇国大将军,你们还觉得我有胜算?”
与她合作,无非是制衡镇国大将军,她又哪裏有这个本事。
邓延翌不答,只道:“这些,就不是我能知道的了。殿下好好考虑考虑,有了主意告诉我一声便是。”
皇后深深看着他,神情渐渐温和下来,吩咐长御:“让人扶下去好生照料,若有需要,随时拿令牌去传太医。”
长御应下,当即让人将邓延翌架了下去。
人前脚刚出去,后脚就传唤宫女进来将地面清扫干凈,再点了熏香去味。
长御提议,“殿下,不如先回寝殿?”
这血腥味一时半会儿也散不尽。
皇后懂她在说什么,摇头,“一点血罢了,去干凈就好。”
长御看着他们干完活,让人都出去,再亲自去将门关严实。
回身到皇后身边,“殿下。”
皇后目光悠远,沈默许久。
忽道:“他们,这是对镇国大将军不满了。”
“殿下您是说灰衣人?那这样,岂不是正好对咱们有利。”
皇后扯扯唇角,“与虎谋皮,可不一定是好事。而且,他们也是害皇妹、害陛下的罪魁祸首。”
长御默然,半晌,“可是……”
“可是这是我们唯一能与大将军的抗衡的机会了。”
皇后揉着太阳穴,倚着引枕自嘲,“现在,吾才算是明白了,当初陛下为何总是说身不由己。”
“说是帮我们,倒不如说是与镇国大将军争着做陛下这个傀儡背后的掌权者,他们现在觉得大将军碍眼,想踢开这个中间人亲自上了。”
长御想着想着眸光一亮,“若是他们两败俱伤……”
主仆两人相视良久。
皇后按捺住心神,“这是最好的结果,但也有一种可能,最后他们还在,我们却被两边撕扯开,皮毛不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