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南
西南密林。
望不尽的树木枝叶粗壮硕大,盘踞一方,遮天蔽日。
枝叶之下,粗干虬根间,一队轻骑灵敏穿梭,迅疾如电。
为首共乘一骑的,正是南宫姣与空熠。
此行真正跟随在他们身边的人手并不多,大多被她布置埋伏在西南各险要之地,以围困之势将那座连绵起伏,隐族密布的山岭环绕起来。
剩余一些,则暗中跟随。
现在他们身后这些,是澜瑛阁中死侍除却神鹰最精锐的那一部分,寥寥几十人,比得上十倍百倍的普通士兵。
尤其是在此等地势险峻之地。
非常之地,就得以非常之法破之。
日月交替,循着钟冽描述,他们一路向前。
山岭难入,既然有个现成的法子,便将计就计,先寻到一个突破口再说。
至于钟冽此人……
缰绳勒住,烈驹嘶鸣,马蹄高高扬起。
南宫姣仰头望向前方陡壁之上的一角坳地,“大将军,果真便是此处,你可别认错了。”
她身侧不远,几名死侍羁押拖拽的网兜中间,正是一路颠簸狼狈不堪的钟冽。
为了防着他熬不住身死,南宫姣还在队伍之中多安排了一名医士。
钟冽呸地一声吐出口中的杂草,头昏眼花地看向高处,一隅阳光从枝叶缺口斜斜照进来,缀在山壁上的亮斑晃得人瞇眼。
他撑着自己从网兜中站起,喘着粗气,“就是此处。”
上前时被足下绊倒,干脆坐在原地,对着前方飒爽骑在高头大马上的南宫姣道:“都到了地方了,就将这劳什子解开吧?”
南宫姣并未回头,“你想做什么,让他们帮忙便是,多学学,在网中走路不难。”
钟冽咬牙,这一路上,这南宫姣简直是油盐不进,他想做什么都没法子,简直毫无尊严。
种种精神上的折磨,比他在牢狱中还要更甚。
现在总算到了,他就不信,就凭她南宫姣带来的这一点人手,还能将他留在此处的千人铁骑剿灭不成?
南宫姣看他在几人看管下,一步一跌地走到山壁处,与空熠耳语,“此处机关你可会?”
空熠轻轻点了下头,“只需看一遍他如何破解便可。”
四处静谧,山林之中虫蚁走兽淅索热闹,偶有一个犯到脚下,死侍个个儿武功高强,随手便可斩杀。
钟冽在一人身量勉强能及的山壁上,时而扭动,时而拍打,时而取下一块碎石,最后向上大吼一声:“北军何在!”
他在西南的人手,从一开始就是从北军抽调。
顿时,随着机关齿轮咯吱转动,上头山坳处探出一个举着火把的人影。
钟冽立刻命令:“快将云梯放下!”
可山坳上的人不为所动,竟放下火把,搭弓上箭。
钟冽顿时惊恐:“竖子尔敢,你可看清我为何人!”
话音未落,一支羽箭便射了下来,直直冲着他。
他就像被人掐住嗓子的鸡,眼眸大睁,震惊得连闪躲都忘了。
南宫姣掀掀眼皮,勾唇冷笑。
春秋大梦从生做到死,不愧是镇国大将军。
羽箭被死侍劈开一剎,所有人同时动作,南宫姣护着空熠飞身前去彻底解开机关,死侍踩蹬石壁,迎着羽箭直冲山坳而去。
冲至半空,机关正好解开,云梯放下,他们踩踏云梯而上,死侍面前,无论滚石还是箭雨,都无法伤及他们分毫。
那困住钟冽的网兜就系在其中几个死侍腰间,既然已经找到地方,真正动起手来他们可不会顾及钟冽死活。
随着动作,那网兜在空中荡来荡去,又无人相护,正是一个明晃晃的靶子。
待闯入山坳之中,将山洞山壁上的人斩杀俘虏,又将俘虏能卸的关节都卸了,回过神再想起钟冽时,他已经浑身是个刺猬,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
南宫姣抱臂倚在山洞旁,遥看着那个几乎成一坨烂肉的网中人,嫌恶地皱起眉。
空熠揽她的腰,轻笑,“他这模样,岂不正合公主之意?”
南宫姣顺势靠进他怀中,“我见过的死人也不算少,他这样的,实是有些……臟眼睛。”
含着幽冷檀香的大掌捂上她的眼眸,低首,下颌抵上她的额角,“那便不看,我代公主看。”
“有些得病之人的死状,比这可可怕多了。”
南宫姣模模糊糊嗯了声,索性闭上眼。
查探后的医士前来禀报,“主上,他意识还算清醒,皮肉伤处尚能处理,难办的是脊柱处,脊柱重创,哪怕之后愈合,身体也再动不了了。”
南宫姣闻言挑眉,“他倒是命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