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实在无法想象,他竟能做出骗自己入宫谋杀的事来。
他不是一惯说,对皇位并无想法吗,皇后也知道甚至默许。
就算父皇出了事,舅父扶他登位,他也不会要他们怎么样,一个是自小陪伴长大的皇弟,一个是常去请安的母后。
怎么就能走到这一步啊?
一进门,四皇子就扑上来,面色惨白,浑身染血,紧紧拽着三皇子的衣袍,嗓音嘶哑,“皇兄,皇兄,你救救父皇好不好,我不知道宫裏怎么了,就突然……我好不容易才逃出来……将军……”
他看见了三皇子身后的镇国将军,眼神骤亮,呈一种不正常的兴奋状态,甚至有些语无伦次。
“皇兄,你让将军带兵去救父皇好不好,来了好多黑衣人,神武军就快要撑不住了!”
三皇子何时见过皇弟这个模样,再怎么样都是一起长大的兄弟情分,他扶四皇子起来,扶了满手的血。
“你怎么受这么重的伤……”扭头对外喊,“管事,快叫府医!”
“来不及了皇兄,”四皇子哭喊起来,“皇兄真的来不及了,快去,快去救父皇啊!”
“好,好,我这就让舅父调兵,调兵也要时间,皇弟,先让府医来为你瞧瞧身上的伤可好?”
这般安抚好几番,四皇子才答应。
三皇子陪着,镇国将军转身出来。
镇国将军与四皇子可没什么情谊,在他看来,这一遭简直处处是破绽。
入了议事堂,镇国将军将令牌丢给管家,说了两个字,“调兵。”
无论是否是局,如今情形,领兵入宫已是定局。
南宫姣却在此时摘下兜帽,长发如瀑披散下来,轻笑一声,声线雌雄莫辨。
“将军好谋断!”
如此迅速就决意将计就计,不愧是用兵如神的镇国大将军。
镇国将军看过来,“阁下有何高见?”
“并无高见,只是提醒将军一声,将计就计时,莫忘了给天下人留下一个交代。”
“既然消息送到,交易达成,我等也不宜多留,诸位见谅,先行告辞。”
话音未落,南宫姣卫瑛二人身形如鬼魅,眨眼之间便绕过屋内众人,待追出门,竟已不见踪影。
下属看了眼远处照常巡逻守卫的士兵,回头看向将军。
镇国将军盯着前方屋檐,以他的眼力,竟然也只能捕捉到隐约的影子,连他们之后所去方向都确定不了。
面色黑得骇人。
江湖传言当真不虚,澜瑛阁揽尽世间高手,统领江湖,无人可出其右。
与这般所在合作,如同农夫与蛇,一不留神便反噬己身。
可也正因澜瑛阁享誉天下的至高武力,无形中为彼此关于权力巅峰的合作上了一层枷锁。
若要反悔,都得掂量掂量,付不付得起代价。
这註定是不平静的一夜。
大军分作几路,前扣午门,后绕玄武,侧自银臺,一在明,多在暗。
四皇子紧紧跟着三皇子,入宫前夕,镇国将军前来,叫出外甥,入马车临近那瑟瑟发抖的四皇子。
“舅父,你……”三皇子舍不下皇弟,去而覆返。
掀开车帘,看见角落裏满身包扎白布的皇弟瑟瑟发抖,抬起的眸中满是恐惧。
镇国将军微微侧过脸,光亮只照清他蓄着胡须的下颌轮廓,“怎么,殿下担心我会伤他?”
三皇子攥紧拳头,前去探查的人早已回来,他已经知道,宫内动乱是假,神武军布下的天罗地网是真。
“没有。”
顿了下,“这是他应得的。”
四皇子睁大眼睛,不敢置信皇兄竟然说出这样的话,“皇兄!”
“你当真毫不知情吗?!”三皇子见状咬牙,眼眶微红。
四皇子张开嘴,唇颤抖着,迟迟说不出一个字。
他看着皇兄失望的眼神,彼此间那么多年的兄友弟恭、欢声笑语在眼前走马观灯般闪过,不禁心痛如绞。
可又想起母后,母后殷殷切切的叮嘱,他知道母后所说不假,如今,是真的毫无退路。
也清楚,现下不知道为什么,他们所谋已经暴露了。
他为了母后说服自己,对皇兄都下得去手,又怎么能怪已经知道内情的皇兄对他下手呢?
四皇子面如死灰,看着皇兄,提起唇角,笑得像哭,“我知情,成王败寇,皇兄杀了我吧。”
他身上那癫狂一般的浮躁倏然便沈了下去,静静的,有了几分解脱的释然。
三皇子眼眶通红。
他起初是真的信了。
他的皇弟从小到大都粘人,有什么事情总是皇兄皇兄地叫,叫得纨绔不可一世的他都硬生生成了一个好兄长。
他是真的信,就算宫中设下天罗地网只待请君入彀,也只是皇后骗了他的皇弟,而不是皇弟主动要来害他。
“铮”地一声,镇国将军抽出了手中的剑。
四皇子死寂地垂下眼眸。
三皇子看向自己的舅父,看着舅父将剑递给自己。
如托付重任。
“殿下,我把他留给你,你好好想想,要不要他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