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茫然,眸色空洞。
“母后,这是怎么了?”
“陛下。”
皇帝回头。
先皇后的长御大不敬地,直直看着他。
下一瞬身体弯下,头重重叩在地上。皇帝穿着长靴,都能感受到地面轻微的震动。
“求陛下替先皇后殿下做主!”她哽咽不成声,“殿下日日喝的药被人换了药材,这才身体越来越差,以至最终长夜薨逝。求……求陛下看在多年来殿下待您好的份儿上,为殿下做主!”
皇帝看向太后。
“母后?”
先皇后乃罪后,登基时未提封号,而今想要尊称,也只能不伦不类地叫声先皇后。
如此身份,就算真有冤屈,又哪有为她一介罪人伸冤的道理?
太后目光恍惚。
一会儿,垂眸道:“皇儿替她查一查吧。”
皇帝在太后身侧坐下。
他想到了母后口中曾提到过的,年轻时与先皇后的情谊,没有出言反驳。
只道:“母后该与舅父说的。”
太后抬眼:“你舅父,会知道的。”
……
“主上所料不错,镇国大将军知道了,已派人去搜宫。”
卫瑛踏进来,跪坐在南宫姣面前。
南宫姣揽袖倒茶,斟满一盏,“尝尝。”
卫瑛双手小心捧起,小小一樽杯盏,只够指尖贴住杯壁。
他先是沾唇浅尝,顿了顿,随后一饮而尽。
“刘叔,你别笑,他喝完,就轮到你了。”
刘延武笑容一僵,“这,这就不必了吧,小公主,我不口渴。”
“茶定要渴了才饮?”
刘延武哭笑不得,老老实实接过由内侍递上的茶。
南宫姣抬眸:“查出来是何人所为了?”
卫瑛:“查出来了,也替他遮掩好了。”
遮掩?
说出这话,说明不是松大监。
“是谁?”
卫瑛声线平静无波。
“司空瑜。”
……
司空瑜盘腿,独坐高楼。
三清阁前三清殿,重阁之上琉璃瓦流光溢彩,哪怕夜空之下,也有着莹莹光辉。
此处,俯瞰遥遥灯火通明处,似在心间覆上暖阳。
“少主您也太乱来了。”
司空瑜唇角弯起,玉面在淡淡光晕下铺满柔软的喜悦。
“若公主不替你遮掩,您亡命天涯的计划可得提前不少啊。”
泗垣大喇喇跨坐在屋脊,一脸嫌弃的无语。
“您这是想证明什么呢?证明公主对您有意?那可想得太多了。”
“最多就是公主觉得您办了她想办的事,顺手罢了。”
司空瑜垂眸不语,浅浅的微笑半分不减。
“你替刘叔治腿,治得如何了?”
泗垣翻了个白眼,“啧,还刘叔。”
“您就放心吧,再过个个把月,他想飞檐走壁都不成问题。”
泗垣仰头冲着天,转脑袋活动活动脖子,待头转回来……
“哎?少主?”
泗垣楞了一下,这么大个人忽然就不见了?
忙从屋顶上翻下来,追上去,“少主您下来也不说一声。”
“别叫我少主,我如今已不是天机谷的少主。”
“您可别说气话了,老谷主对您那么好,也就这一阵儿生气了,过一段时间,肯定又求着您回去呢。”
司空瑜肃然:“休要再说这样的话,谷裏规矩岂能儿戏?”
说得泗垣讪讪,连连应声。
待少主转过头时,小声嘟囔:“老谷主果真没说错,少主就是古板。”
司空瑜耳廓微动。
他听着了,但今日心情好,懒得与这厮计较。
脚步轻快跨入门槛,长臂张开,两扇大大的木门合上。
点上烛火,笔墨落于白凈的宣纸。
一笔一划,成句成章,待明日奉于陛下案前。
……
又一日风雪。
“……这个冬日,不好过啊,不知得死多少人。”
“你还有的心思操心这些?”
含元殿侧面尽头厢房,一大一小两个中人围着火盆烤火。
火星子冒上来,碰到了手,随意甩了甩收回来。
“幸好陛下宽厚。”
他们面前这盆碳,就是上头新拨下来的。
大的冷哼一声,“谁知道还能有多久,且珍惜着吧。”
话音未落,自正殿传来巨响,一直传到这儿也声势未减。
正好应了这话,大的挑眉:“瞧,这不就来了。”
两人起身,到门口待命。
若是一会儿需要人手,好听着声儿立时出去。
外头脚步声来来往往,肃穆的气氛漫延着,吞灭一切轻松跳跃的因子。
最终两人加入了往裏头抬摆件的队伍,低头小心翼翼踩在正殿金砖上。
跟着队伍,视线在前头人脚上,余光都不敢离开片刻。
生怕看见什么不该看见的。
几波宫侍进来出去,大殿之上还原如初,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守门的内侍自外头轻巧将门合上,无声的轰鸣在心间震荡。
隔开的阳光不再刺眼,可照得心慌。
皇帝疲惫支着身子,道了声:“舅父息怒。”
远处方桌之上,摆着个四四方方的托盘,托盘裏头,是一截人骨。
与普通人骨不同的,是其上露出一点的,几乎要与骨头融为一体的金针。
灿灿的光芒夺人心神。
江湖之上谁人不知,谁人不晓,这金针是澜瑛阁的绝技。
皇帝闭上眼,“不过一个内监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