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府处报了多起无头案后,朝廷下令,让城中实施宵禁,入夜不得出。
可即便如此,每逢佳节,也会放宽一两个时辰,偶尔还是能看到湖中盛景。
再之后,百姓中吃不饱穿不暖的人越来越多,连京城中都时有饿殍。
官府管不了百姓生计,索性就管那些处处游街乞讨的人,以妨碍治安之罪关押起来,维护坊市间虚假的平和。
可城外乱葬岗,没过多少日子,尸体就堆得老高。
百姓生计都顾不上了,又哪有什么游湖玩乐的兴致。
不止此处,外面旧日繁华的去处,而今已十不存一。
尤其今岁,放眼望去,竟只余一个繁楼还像些样子。
“到时候了。”
南宫姣道。
“到时候?”
澜淙不懂,他只知镇国大将军那边虎视眈眈,恨不得无中生有栽赃陷害,主上竟还亲自将把柄送到他们手中!
“怎的就到时候了,到什么时候了?”
澜淙反应那么大,反倒叫南宫姣哭笑不得,给他一个脑瓜崩儿。
道:“到什么时候,到收揽人才的时候了!”
而且,有一个词,叫做灯下黑。
这一遭是迟早的事,与其等到由他人揭开,乃至造谣诬陷,不如自己主导,把控方向。
……
三日不到,流言便风一般席卷京畿,再向更遥远的疆土滚滚而去。
澜瑛阁在百姓中的口碑在此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天下苦皇家无作为已久,这番消息,仿佛让天下人都寻到了君主一般,迫不及待欲效忠换得拯救。
或许比起选择,更像病急乱投医。
“听说了吗,澜瑛阁阁主,是我朝的皎月公主!”
“皎月公主?”
先是不敢置信,随后拉着传消息人的手问个不停。
“就是先帝唯一的公主皎月?先前不都说她是灾星吗?”
“灾星怎么了,我可不管什么灾不灾星的,澜瑛阁收留了我,给我活干,让我能混口饭吃养活一家老小,这公主就是我的大恩人!”
“这可不行,灾星可不是小事,说不准啊,现在大家伙儿过得不好,就是这个灾星公主克的!”
一时,大家伙儿的意见两极分化。
但比起虚无缥缈的命数,下一顿饭的着落才更现实。
等到澜瑛阁告示跟前的人,比往日增加了不知多少倍。
有些人嘴上骂,可还不是站在这裏,靠着澜瑛阁吃饭。
真正有本事有想法的,索性直接寻上门去,直言要加入澜瑛阁。
阁内又正是缺人手的时候,几乎做到了来者不拒,于是澜瑛阁的阁众迅速增加,先前安排好的事务得以更快推进。
甚至司空瑜也凑热闹揭了个告示,排着队入阁内,可他身上的令牌特殊,澜瑛阁谁人不识?
侍者一路将他引至裏间,敲响主上的门,道门外是司空殿下。
南宫姣这两日推开其它繁冗事务,专心为阁中新增人手把关。
外围乃至普通阁众不需她亲见,可阁中精锐骨干,她一人一人地看,无丝毫懈怠。
就比如司空瑜揭的这个告示所需之人,阁中总部账房。
门内两重帘后,裏间榻上,南宫姣正倚着金丝引枕小憩。
自内而外,侍者丛立。
说是亲自把关,可实际上,进入这道门,并不能见到澜瑛阁阁主,乃至声音也听不到。
一应事务流程,自有侍者主持,南宫姣唯一做的,便是翻牌子。
可或不可,若可,又有甲乙丙丁四等。
结果被专人刻在象牙牌上,不足半个巴掌大小,自内向外经由一双双手传递,送到被考核之人手上。
穿绳系在腰间。
从头到尾,能见到的人,只有最外间那一个主持考核的侍官。
自此门出去,在阁中的地位便定了,至于具体负责的事务,各等自有专人安排。
即便如此,也是大多数人唯一一次能离阁主最近的时候。
故而外头通传声进来,门内侍者皆诧异,向门的方向看了一眼,不约而同垂眼等待命令。
南宫姣睁开眼眸。
连续几日辛苦,让那双晶亮黝黑的眼眸染上如雾一般的疲倦。
她揉揉额角,撑起身子,“他怎么也来凑这个热闹?”
对侍者颔首,“请进来吧。”
这一回,是最裏头南宫姣身旁的侍者掀开帘子,亲自去开门。
司空瑜在门外,不安得将揭下来的告示捏皱一角,忙松开手,小心展平。
如此行事,未见她之前,总是忐忑。
门轻轻开了,侍者淡淡笑着,请他入内。
司空瑜见状松了口气。
向侍者颔首,随其入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