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很丰盛,有妈妈拿手的酸菜鱼,宫保鸡丁,有若初自己亲自动手做的辣子鸡,还有爸爸很少露手的麻婆豆腐。
大家坐在一起也吃得很开心。若初静静地看着他一步一步融入她家的生活,看着喜上眉梢的爸爸妈妈,心情也不似在学校一样冷漠,话也难得多了起来。
一顿晚餐下来,若初吃得很饱,便到天楼上去吹吹夜风,顺便消化消化。
房子就建在原本老房子的地基上,在山顶如刀削般的平地上,所以放眼望去,有种一览众生的错觉。房子不大,但是有三层楼,再加一个天楼,一家人居住,很是宽敞。一楼是客厅和厨房,二楼是爸爸妈妈的卧室,还有两间客房,三楼是若初的卧室和书房,但是自从他来过她家之后,对爸爸妈妈软磨硬泡,硬是把三楼若初卧室旁边的那间杂物室给弄成了他专属的卧室。
若初站在天楼临近院坝的那边,面朝着南方,漫天的星空,耳边拂过缕缕清风,若初将目光扫向西南方向,三座山围堆起来,两条河流相遇,汇聚成一条河流。若初家就处在其中一条河流的上游;而另外一条河流的上游,居住的人家之中,有一家是他,陈默言。
若初静静望着那条河的上游方向,陷入回忆。
最后那一次见面,他们吃完饭,他要去县城裏面,而若初要去朋友家参加升学宴,一样的方向,一样的路途,他们坐在一辆车上,同一排,却不是一起的。他坐在左边,而若初,右边。
两人之间隔着一条宽宽的走道。彼此沈默着。
当车子经过若初家山脚下时,他抬眼望去,一阵意味不明的感慨:“你说,我以后那怎么去改变每次回家都要仰望你家的姿态?”
若初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看见屹立在山顶的电压房,还有一根长长的电线桿。
若初心中某处如蜜蜂蛰了一般抽痛了起来:“那你又如何去改变我每次回家俯视你家的姿态?陈默言,并不是你个人会站在背后凝望的。而我开始学会凝望的时候,你还在望着不同的女生的笑靥。”
若初在心裏面默默地回答着这样的话。却始终没有勇气开口。
“何必再仰望,不是你的,何必再去仰望,不过是徒增烦恼而已。”若初静静地说出这样的话,在他转过头看他之前,将头扭向对岸的山,不去看他此刻的神情。
在中途下车的若初,看见他跟着下车,皱着眉头问原因。他说,换车次。炎炎的夏天,阳光从高大的建筑之间的狭缝中传射过来。他买来汽水之后,递给若初一瓶,望着她,似乎是道别,他说:“其实,请你吃顿饭,看见你没有想象中的难过,我就安心了。还有,忘了我吧,你会更好。”
若初望着他,笑靥如花:“你觉得我会记住你多久……”
他脸色一僵,也跟着笑笑:“那就好……”
他等的车来到,最后一眼看了若初,转身离开,上车。
却没有再回头。
一连串的动作,完的干脆,没有任何犹豫。
若初在站臺上看见汽车消失在转弯处,突然觉得难过,强力压制的眼泪,瞬间决堤。原本因为近视就看不清的世界,越来越模糊。最后,便只剩下一个人的世界,一个人的流泪世界。
“其实,你知道吗,记忆这件事,跟固执没有任何关系,它只是心中的习惯,它自由生长,而我,根本无力抵抗。”这是那时的若初心中执拗的想法。
还没来得及稳定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哽咽,就接到他的电话:“好遗憾哦,竟然看不到你哭了。”
若初没有说话。满是泪痕的脸上,轻轻扬起笑容。而电话那头的人,似乎更加放心。始终,他看不到若初的眼泪。
挂断电话,若初伏在朋友的肩上,绝望而又清晰的说:“从今以后,我的生活,再也不会有他了。”
朋友不忍若初这般难过,说,“既是这样,又为何告诉他你很好,其实,你一点都不好。”
若初扬起脸,任脸上泪珠滑落:“如果是这样,他就可以过的安心,那么,即使在刀尖上舞蹈,我也要微笑着对他说,我很快乐。”
那天是七月七日,是中国最美的七夕节,他轻轻的挥手,告诉若初,爱情的终结。
“呵……”若初想起自己当初那副模样,轻轻地笑了起来。
还真是,令人讨厌的样子。
“你在笑什么?”身后传来一阵低沈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