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家人驱车到瑜侯府,和宗亲会合,晨曦中往山上墓园祭扫。扫除祭奠罢,一位李家的堂伯对王观道:“小观是大运道师,看看咱们家这裏最近风水有什么不对的吗?”
他说话的神情很认真,几位族亲也同时看着王观,也很认真。
王观看看萧临,萧临看向双亲。双亲也认真而期待地看着王观。
好像真的期待王观确认着什么。
王观沈吟片刻,再次巡视一周——刚才扫墓的时候他已经这样做过了,如果有什么问题,他刚才就已经发现了——依旧觉得很正常,是个世代勋贵的风水祥地,没有任何异样。
他这样对族亲们回覆,长辈们面面相觑,欲言又止。
王观猜到肯定有些缘故,于是叫来这几天摇身充当他贴身保镖的简疏:“你学过堪舆之术吗?”
简疏明白他的意思,恭敬答道:“学生学过。”
王观于是向宗亲道:“这位是出身国师院的大德,请他再为相看确认一下如何?”
众人都说好。
简疏仔仔细细看了一遍,也觉得没有异常。
连国师院出来的运道师都这么说了,宗亲们于是松了口气。
一位年过古稀的长辈出面解释道:“前几天附近的山民邻居说曾经看见这裏红光冲天,我心裏不放心,听说小临前两个月车祸,又听说最近小悦两口子生意又很好,股票一直涨。不知道究竟要落在哪裏,所以我们请了位先生来看。前后请了四五位来,也有说大凶的,也有说上上大吉的。各不相同。今天小观和这位先生都说没有事,我们也就放心了。”
大家相互附和,又说些别的吉祥话
,互相问些小辈们的近况,收拾下山。
到了家中又摆了酒席午宴,吃过方散。
王观席罢悄悄拉着那位长辈,说要见见之前那几位风水先生。长辈听说是要小心确认,很快就都请来了。
瑜府人丁稀薄,这位长辈是支脉偏远的族亲,一辈子长居乡间,鲜少外出,所以请的风水先生不怎么入流,也在王观的预料之中。王观与他们一个个单独会面详谈,听到的都是非常朴素的经典理论所推导出来的一些结论,并不明晰。但是听完他们所有人的叙述之后,王观可以确定,前一段时间,的确发生了一些什么。虽然现在恢覆了平常。
如果非要用俗世的比喻来说——每个人是王侯将相还是士农工商,都能从风水裏反应出来,所以历来有记载高阶的运道师望一眼某家的陵墓风水就能看出来某家将来出王出将。瑜府是时代因袭的侯爵,又善于经营经济,又能修俭养福,自然是既富且贵。就像天子有天子气一样,贵人有贵气,富人有富气,王侯有王侯气,平民有平民气。这些反映在风水地裏更加明显,不会无缘无故消失不见;而一旦消失不见,必然是发生了或即将发生什么大事。但是前一段时间,这“气”不见了。虽然几位先生含糊其辞,但王观能肯定,他们所说的出问题的方位,指向是萧临那位夭折的兄长李萃的陵墓。根据这几位先生观察时间,王观推测,所谓大凶,说的是“气”忽然不见了;所谓大吉,说的是“气”忽然回来了,而那所谓的红光冲天——如果真的有而不是山下的居民眼花把朝霞或晚霞看成红光的话——只是“气”回归的一种显示气象而已。
这样的话,所有的异象都说得通。虽然王观完全没明白李萃生平身后,有什么因可以导致出现这样的果。
他作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向先生们解释说这大约是被盗墓贼光顾险些得逞但最终没有得逞以后出现的情况。
偷偷等在外面的年老的族中长辈们听了如释重负,并且再三宣称绝对遵守先人遗嘱没有任何贵重陪葬,以及今后会加强巡逻;先生们听了豁然开朗,为自己并未走眼而洋洋自得。
所有的人都松了一口气。
除了王观。
他想起一种荒唐的,但直觉就是它的可能。
他在白纸上画了个图案,然后拿给那两位最早被请去、据说看见过红光尾巴的先生看,问他们当时所见是这样的吗?
两位苍老的先生频频点头称是。
王观于是露出“果然不出所料”的满意微笑。先生们再次确认既定事实,和那些族亲们纷纷告辞,离开瑜府,各自回家去享受大节之后家中的腊食了。
王观看他们一个个离开。连这几天一直跟他不知道是真的在保护他还是监视他的简疏都因为被遣去送客人而不在眼前。整个客厅安静无人,除了他自己。
他把那张画着图案、刚才故意不然简疏看清内容的纸投进火炉裏,看着它被烧成灰烬。
那个图案笔画非常简单,是他为了让那些不入流的先生们看懂而特地转化的非常浅显易于辨识的一种云气阵法。
那上面画着天子气。
一个出生不久即夭折的婴孩,为什么在去世三十多年之后,他的陵墓中会出现一闪而逝的天子气呢?
王观脑中忽然涌入很多目录裏的内容。一阵眩晕袭来,他捂住额头,一手撑着火炉旁边的红木花架站起来。
“先生!”
送客完进来的简疏看见王观踉跄两步,赶过来扶住:“怎么了?”
王观站定,缓了片刻,摇手:“没事。可能最近跑来跑去,有点累了。”
这时陪双亲送客人的萧临也掀帘进来,见王观脸色不好,伸手去摸他的手,轻声问:“哪裏不舒服?”
王观把额头抵在他的胸口,嘆道:“有点头晕。”
萧临把他半抱半扶到曲尺沙发上坐了,摸摸他的脉门,听听心跳,觉得没有大碍,接过简疏送来的热水,试了温度,餵王观喝了两口,道:“应该是累了。这两天飞机来车子去的,也没有好好休息。”
王观依偎着他的胸膛,低语道:“是啊,有点困。”
简疏见他无事,不敢打扰他们,默默退了出去。
“真是辛苦了……要不要去睡一会儿?”
王观闭着眼睛:“萧临。”
“嗯?”
“我们去度蜜月吧。北边太冷了,南方这个时候刚刚好。天高气清,风景很美很干凈。”
“好。”
王观忽然睁眼,轻轻捶了他一下,说:“走吧,我要去午睡一会儿。睡起来还能赶上饭点呢。”
他果然去睡了一觉。依旧睡得不太好,入睡大概只有一瞬一息,然后醒来。虽然整座瑜府都开着中央空调,温度保持在和泽州同时的十五六度,但王观依然没能把手脚睡热。他冰着手脚起床穿衣服,暗想刚才应该拉着萧临一起暖被窝的。他的身上总会比较热。
才睡了一会儿,瑜府裏还在准备晚饭。他和萧临所住的楼前空地上,一群年轻人正在打羽毛球。是柯率和一个国师院那群人。
王观拄着手杖站在边上看了一会儿,柯率下场,简疏上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