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历新年的第一天,是个多云的天气,不怎么冷。
王观睡得晚了一些,起来时感觉空气裏都飘着假日的热闹分子。
“嗯,我知道。”萧临将清粥早饭盛好放在饭桌上,正在跟双亲视频通话,“王观也起来了。”
他举着手机来到王观身边。
王观笑着向镜头那边的双亲问好。双方简短地互道新年快乐,然后下线各自吃早饭去了。
“今天干什么呢?”王观边吃早饭边问萧临。
萧临道:“去外面逛逛吧?应该挺热闹的?或者我们去看场电影?去沾沾放假的喜气。”
王观笑道:“我不喜欢看电影。我们还是爬山去吧?”
“闭关期啊,你能爬吗?”
严格来说这天是第四天,是还有场折腾。
王观于是道:“早上出去逛逛街?下午在家裏看看电视?你确定你没有别的安排吗?”
萧临笑道:“新年三天假,我又不是周扒皮,放假呢,找谁安排?”
两人吃了早饭,先去一个公园走了走。阳光不是很好,公园裏大多是陪着小孩玩的大人。然后去一条商业步行街上逛了逛,去一家饮料店坐了坐。这裏有很多年轻人,正值放假,果然年轻人的热闹花样更多些。萧临正瞧得开心,王观却觉下腹裏微微的绞痛翻上来,就觉得自己眼睛发肿脑袋发胀,知道是闭关期的反应来了,不想扫萧临的兴,闭着眼睛假寐。
“肚子痛?”
萧临很敏感地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摸摸他的手,却是热的。
王观就要睡着,被萧临这一问猛地惊醒,勉强睁眼,点点头,“犯困。”
萧临看他困得眼裏水汪汪的,安慰道:“走,去车裏躺一会儿,睡一觉就好了。”
他们的车就停在商业街的露天停车场,几百步就走到了。萧临遥控预先开足了车裏的暖气,把座椅放倒,让王观躺了,又拿出一条被子给他盖上。
王观几乎一到车裏就瞬间入睡。他甚至不知道什么时候萧临给他盖的被子垫的靠枕。
这一觉睡得很沈很实在。
等他醒来时,只觉得到处安安静静的,萧临坐在他身边,正在无声地看手机。
他掀开被子,觉得自己肚子也不疼了,全身上下都充满了电,精神奕奕。
“嗯?醒了?”
王观将座椅还原,问:“我睡了多久?”
萧临放下手机:“二十多分钟。肚子还疼吗?”
“不疼了。”王观伸个懒腰:“我想下去活动活动。”
“再等等。”萧临把车裏的暖气关了,又给窗户开了一个缝:“先适应一下外面的温度,不然容易着凉。”
“嗯。”王观动动手脚关节。窗外的空气吹进来,十分清新,让他觉得心情又好了几分,“你刚才看什么呢?”
“双亲发来的一些东西。”
王观忽然就顿了一下。也许是精神大好的缘故,思索再三,他开口问:“你知道天子气的事情?”
他问的自然不是萧临知道不知道有天子气这件事情。
而是萧临知道不知道他自己身上有天子气这件事情。
萧临看着他,忽然楞了一下。
那就是知道了。
萧临说:“知道。”
王观默然。
“下车走走。”萧临推开车门下车。
王观也跟着下车。
这天是阴天,外面没什么风,也不怎么冷。倒是外面清新的空气让王观精神一振。
萧临牵着王观的手,慢慢走:“这件事很多人都知道了,我是当事人,不得不知道。”
王观默然点头。是啊,事情闹得这么大,漩涡中心的萧临不可能不知道。他们是几代的富贵之家,怎么可能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呢。
“何况上次还发生了那样针对我的刺杀。我就选想要装傻,也不能够了。”
这是在步行街边的一条马路上,他们说话的声音低低的,也专门挑没人的地方走。
王观于是知道也是也是出于谨慎,防止被窃听的习惯。
前后十米开外都没人。
王观忽然问出了他放在心底的那个问题:“那你想当天子吗?”
萧临微微吃惊,看着他,然后笑了笑:“你觉得呢?”他拍拍王观的后脑勺,像是在抚摸一个疼爱的孩童,“这是你们运道界的事情,我不懂,我也不信。虽然说起来有点冒犯你,但是在我看来,这些都是无稽之谈。”他将牵着的王观的手塞进自己的大衣口袋裏,说:“我只是要警惕,不让这些事情波及到我爱的人。至于其它的事情,谁说的,就让谁来解释。”
接下来几天,他们都过得颇为逍遥。每天都看看电视,吃吃饭,出门逛逛,相当不务正业。闭关期结束以后,两人晚上就早早熄灯上床。
假期过去五六天,王观一直担心的变数来了。
他知道这段时间的平静,并不是如萧临所说的“看看再过几天就能回娱乐圈当打工仔了”——虽然他知道萧临尽管嘴上这么说,心裏也不是这么想的。
简疏直接来见王观,说:“国师有急事,要先生进京一趟。”
王观楞了楞。
“为什么?”
简疏看了看在王观边上的萧临。
他来找他们的时候,是一个大阴天,两人正在修剪阳臺上的几颗花草。
萧临明白,要走,被王观拉住。
王观道:“我们两个人是一体的,有什么事情不必避讳。”
简疏不以为然,躬身道:“虽然如此,但是师丈毕竟不是我道中人。”
萧临拍拍王观的手背,退出了阳臺。还把阳臺的玻璃门关上了。
简疏目送萧临离开,单刀直入:“朱世子出事了。”
王观很意外:“朱容?”
“是。他……”简疏压低声音道:“他身上的王侯气没了,变成了很普通的平民气。”
王观愕然。
朱容不管是从他窦太子那边来说,还是从他的养父母那边来首,至少都该有王侯气,没道理是平民气。何况,他就算有天子气也没有什么稀奇。
然而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简疏道:“国师阁下急急要先生进京。说有一句话务必要让弟子交代给您。”
王观只觉那肯定不是什么好话。
“国师阁下说;‘这件事情关系到瑜世子的安危,希望王先生不要等闲视之。’”
王观头皮发麻。
这是在威胁他?
“我需要和萧临一起进京吗?”
“国师阁下的意思,只让您一个人进京。至于师丈……一周后,宫中大朝会,他应该也会进京的。”
“国师……为什么让我进京?”
简疏躬身道:“这个,不是学生可以问的事情。”
“什么时候出发?”
“越快越好,最好是立刻。国师院的专机已经在星城机场等待先生了。”
王观思虑再三,道:“好,我去。不过,我要你留在萧临的身边,保护他的安全。”
简疏楞住了。
“我此去前路未知,萧临又是白身,你是个运道师。是我唯一的弟子。我要你替我保护好他。”
简疏回过神来:“弟子遵命!”
王观看着他:“我要你发誓,我不在萧临身边的这段日子,你要效忠于他,把他的安危放在任何人和事的前面!包括国师阁下!”
简疏更无多言,转身面北,举指为誓言:“弟子李浅起誓,在王观不在萧临身边的这段日子,我效忠于萧临,把萧临的安危放在任何人和事的前面,包括国师阁下!皇天后□□鉴,如有违背,天地共诛,不容于世!”
王观向他行了个礼。
简疏侧身。
王观道:“我需要一些时间,收拾行李,还有跟萧临说一声。”
他把萧临拉到卧室,直接说:“国师让我回京,我必须回去一趟。”
萧临美目望着他:“会有危险吗?“
王观轻轻摇头,笑道:“应该没有……虽然我也不知道当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萧临嘆口气:“我是不是不能跟你一起去?”
“嗯,国师指明不许。”
萧临默然片刻,说:“你自己要小心。国师露出定你当继承人的想法……当中一定不会简单。虽然我不是运道中人,但是权势所在,道理都是一样的。你势单力薄,我私下其实真并不希望你去淌这波浑水。你自己要小心,不要把一些事情想得太过简单。“
王观心想:不是我想得太简单了,是这个事儿实在太覆杂了!
“我会小心的。你也要小心。要註意自己的安全,不要被运道中人的花言巧语骗了。不管什么情况下,都要註意人身安全。保镖、防弹衣、防毒解药什么的,能带的时候都要带上。我把简疏留给你,他是国师院的人,是我名义上的弟子。你虽然不能全信他,但是我想他多少能看在师道尊严的份上稍稍护着你。”
“嗯。”
“你……你凡是不要太顾虑着我,原来不信的,你接着不信就好了。“
“好。”
“照顾好自己。我们应该大朝会的时候就能见面了。”
“……现在立刻要走吗?”
“嗯。”
萧临无言地替他收拾行李,这也带那也带,挤满了整个行李箱。最后,萧临从脖子上取下王观送给他的那个小玉坠,要给王观。
王观摇头:“你留着。你好好的,我就放心了。”
他又替萧临把那玉坠戴上,在他唇角轻轻一吻,抱住他:“第一你要好好的。第二,你记得我是真的喜欢你,不是因为别的什么。”
萧临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