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上午下班了来接我吧。“
“好。”
“你时间来得及吗?”
“来得及。”
“那你中午要吃什么?我要不要提前去买菜?还是我们出去吃?”
王观看了他一眼,萧临依旧笑嘻嘻的。
“下班后我去买。中午先将就一下,晚上再去采购。”
“好呀。”
到了郡政广场,果真有一个人在等着萧临。
王观靠边停车,将萧临扶下车,送到那人的车上,又将轮椅移过去。
“这位是我医院的师弟,朱容。”萧临给他俩介绍,“这是王观。”
朱容长得浓眉大眼,白白凈凈,年纪轻轻,个子不太高,戴着一副圆眼镜,说话声音滑溜溜的,让人觉得他过分活泼,“闻名不如见面。”
王观礼貌地笑笑。
下班时王观驱车去医院接萧临。上了车问:“检查怎么样?”
萧临看着心情挺不错:“很好。”
王观点头。
“你饿不饿啊,”萧临问:“刚才我在老师那裏吃了不少点心,我倒是不怎么饿。不然我们中午打包回去吃?”
“好。”
红灯停车,萧临从口袋裏拿出两颗肉脯,打开包装,送到王观嘴边:“刚从老师办公室裏顺的,星城特色肉脯,我师丈自己做的,你能吃。”
王观心裏想着要去哪家饭馆,就有些心不在焉,张嘴含了,问:“我有一位同事推荐星斗路的一家新的家常菜馆,说是很不错,但是我还没有去过,要不我们去试试?”
“好呀。”
到了饭馆楼下,王观心想果然是霸道总裁的品味。
整座饭店有五层楼,檐牙高啄,雕梁画栋,以饭店为中心,四周豪气地铺开大面积的草坪绿植,像是地皮不要钱似的。一楼正中门楣上挂着“荟萃楼”三个字,字体古朴苍劲。光看外面还以为是哪个历史遗留名胜古迹。他将车靠边停放,对萧临说:“我进去看看靠谱不靠谱,不行的话我们换别家。你在这裏等我一下。”
“嗯。”萧临应了。等了一会儿有些无聊,于是拿起手机看堆积的未回覆的工作消息。正告一段落,王观回来了,身后亦步亦趋跟着两名穿着制服的服务员。
“我们要不要就在这裏吃?”王观钻进车裏,关上车门,道:“我刚才大概看了一下,环境挺不错。要不我们中午就在这裏吃?”
萧临对于在哪裏吃饭倒没什么讲究,只是一向迁就王观不太喜欢在外面吃。既然王观都说可以了,他自然没什么意见。
得了应允,王观从随身的口袋裏面拿出一张小小的透金纸,放在萧临的上衣口袋裏:“随身法阵。”
饭吃得很顺利,没有被什么人围观,也没别的事情发生。回家的时候车子经过一处闹区,萧临看见路边的标志牌,问道:“地铁?星城的地铁开通了?不是地上铁,是地下铁?”
“嗯。”王观不坐地铁,也是最近看到郡政的材料才知道的,“上个月开始试运营的。”
“哇。”萧临道:“建得这么快。我怎么一点风声也不知道呢。”
王观心想你一不在星城长住,二出门总有专车飞机,三也不八卦爱看新闻,不知道也正常。他往萧临巴着车窗的后脑勺看了一眼,又顺着目光看到外面的地铁入口,忽然感觉心裏一紧。
但这感觉稍纵即逝,他随即也忘了。
“你下午做什么呢?”萧临的腿虽然总是说没关系,但想也知道覆健很要紧。
“没什么事。”萧临问:“你呢?”
“我上班——医院没有安排你的覆健计划吗?”
萧临睁大眼睛,无辜地眨了眨:“覆健计划?”
王观看了一下他,“你的腿。”
“哦……平常能走尽量走,能睡尽量睡,晒晒太阳,吃吃东西——我恢覆的速度真的非常快。嘻嘻……”
王观于是不再说话。萧临是他的爱人,都说运道师有天赋好运加持,可能因为爱人间相互绑定的好运,萧临恢覆得比常人快也是正常的。
到了洛川小区,他陪着萧临在花园裏走了两圈。秋阳高照,金牡丹开得灿烂,天气好极了,萧临的心情也好极了。
王观默默打了两个午倦的哈欠,就听萧临道:“我累了,我们回去吧。”
他自然知道萧临是在扯谎,但自己的确也困了,于是打道回府,囫囵在书房睡了一觉,总算精神起来。
要出门时,萧临正在阳臺边低头看一份文件,秋日的阳光给他的周身镀上了金色的光。
“起来了?”萧临抬头向他笑,露出大白牙。
“嗯。”王观点头,顿了顿,问:“你晚上吃什么?”
“吃什么?”萧临想了想:“你晚上在学校吃饭吗?要去图书馆?”
“不去了,我在书房看书。”
“那回来吃饭吧。晚上汤配饭怎么样?鸡汤?我让附近的超市下午送菜来。”
王观又顿了顿:“你煮?”
“嗯啊。”
“你……不打算让星城的饭店送饭来吗?”
星城应该也有像贝城一样的“咱们店裏”,也有一样的“蔡师傅”。
“嗯?”萧临有些意外:“不用,我现在情况很好了。煮饭日常活动没有问题,你放心。”
王观又顿了顿,想说什么,还是没有说。
晚上他回来时,萧临已经将一桌饭菜都做好了。他从前喜欢吃辣,能做满桌飘红的重菜。但是王观不能吃酸的辣的,于是今天桌上就没有半点辣椒的影子。其实王观一度十分怀疑萧临所谓的厨艺,不过是在辣椒的重口味掩盖下的勉强及格的水准。
所以这顿饭也实在好得出乎王观的意料。鸡汤裏面加了干贝,虽然他不喜欢吃裏面的鲍鱼和胡萝卜,但是汤很鲜美。粉蒸蟹煲很香,肉憋茄很入味,蒜蓉荷兰豆香脆,松露虾仁蒸蛋则很爽滑可口,
“你什么时候学会煮饭的?”在王观的印象中,萧临应该是从小养尊处优,而从认识他的时候起,他越来越忙,肯定是没有时间锻炼什么厨艺的。
“从小就会——吃多了就自然会煮。虽然在剧组裏只能吃盒饭,但是还是有很多机会吃到外面的饭菜,看看就会了。”
这点王观倒是认同。他不太能理解那些天生会把锅底烧穿的人,虽然他不精此道,但那不过是因为他没什么时间和心思静下来。加上口味挑剔,反正很难吃到自己满意的东西,那煮得好与煮得及格就没多大差别,不用浪费太多时间在这上面。看看今天这几个菜,都是花时间花心思的,他还有太多的事情需要做,比如要努力地赚外快。
这些年他做过很多工作,时间总在赚钱和健康之间站着微妙的平衡。到通大读书之后,时间要划给学业,还要划给忽然有了萧临的生活,更是捉襟见肘。好在通大的招牌好用,自己也还算勤勤恳恳,接的私活能赚的钱越来越多,除了和萧临在一起的时候,自己一向节俭,居然竟真能积累一点点微薄的储蓄。
虽然只是一点点。
只是一点点。
他不由想,如果当初不跟萧临在一起的话,能省一大笔开销呢。萧临真耗钱啊。
想到这裏,他不禁回神,摇摇头,默念“开源比节流重要”三遍,然后埋首画图。
周三上午他回通大上课。
出门的时候萧临说要去见几个朋友,又坐了王观的顺风车。到了通大门口,萧临的助理开车来接他。
“你下课时稍微等一下我。”
“嗯?等你?”
“嗯。”
王观到教室时忽然想到,既然萧临的助理到星城来了,为什么不让他的助理直接把他从家裏接出来,而要到通大门口来接呢?
下课时他给萧临发信息:“我下课了。”
有人在身后喊他:“王老师。”
王观回头,看见一个留着一点髯须穿着连帽衫的青年。是上次在咖啡馆遇见的那人,叫什么来着?
来人伸手:“图石。王老师真是贵人多忘事。”
王观跟他握手,笑道:“我有点脸盲,见谅。”
图石笑道:“王老师现在有空,一起去喝一杯?”
王观看看手机,萧临回信了:“五分钟后我在通大南门等你。”
他笑笑,道:“不好意思,我有约了。”
图石理解地笑笑:“那下次吧。不过,王老师,如果您察觉到有什么彻底苏醒了,希望您把第一时间留给我们。祝您安康。”
王观默了默,还是走了。
开车到南门,早上来接萧临的那辆车已经等在路边。萧临从那辆车上下来,换到王观的副驾上。
萧临笑嘻嘻的从身边掏出一个盒子,拿出一块包好了切得方块的淡黄透明糕点:“马蹄糕,不甜,你可以吃的。”剥了糖纸放到王观嘴边:“家裏的饭菜做好了,回家可以马上吃饭。”
马蹄清甜,是王观喜欢的味道,“你叫的外卖?”
萧临嗡嗡地否认:“我做的饭。”
王观顿了顿:“你的助理什么时候到星城的?”
“我回来的时候他们一起到星城了。”
“没给他们放假?”
“放了一半,值班制。”
“……所以你在家裏做完饭再特意过来?”
“嗯……”
“昨天和今早也是特意搭我的车?”
“嗯。”
“你不嫌麻烦吗?”
萧临嘟嘟囔囔:“难得在家,就因为腿上不能接送你上下班,好郁闷啊。你肯定不会喜欢我请司机来。”
王观默然。
他简直不知道萧临这种间歇爆发的幼稚的导火线究竟是什么。
于是在萧临的幼稚的坚持下,王观过上了“被接送上下班”的日子,渐渐就有点习惯了。第二天中午他被“接”回到家裏,饭菜依然已经好了。汤是莲藕排骨汤,板栗焖鸡,红烧鳗鱼,腐竹炖肉,马蹄狮子头。都是王观喜欢的,米和上一次在贝城那家饭店吃的一样的香,是萧临特地买的。王观吃得挺开心挺满足。
他心情愉快的甚至可以想哼起小调。
他问萧临:“要出门散散步吗?”
阳光依旧好,花园凉亭裏上的常青藤漏下点点的斑驳金色投影。萧临走了两圈,脸上开始冒汗。
“太热吗?”王观看他。
萧临擦擦额头,“有点。”
“那我们回去吧。”
走回去的路上,王观发现萧临不太对了。因为右腿不便,上臺阶他会比较费力,但是没有哪一次像现在这样艰难。进了家门,萧临蓝色长衫的后背都被汗水洇湿了一块,唇色有些发白。
王观吓了一大跳:“哪裏不舒服?是不是腿疼?”
萧临摇摇头,虚弱地笑道:“应该是闭关期到了。畏寒。你能扶我到卧室吗?”
闭关期的痛苦,王观不能更明白了。他将萧临扶进卧室,萧临脸上都被冷汗打湿了,从脖子开始泛起一阵肉眼可见的鸡皮疙瘩。
王观赶紧将房裏的门窗关严,又开了暖灯暖气。萧临坐在床边,将上衣褪掉换上干凈的睡衣,又挣扎着换了睡裤和内裤。他的裤子都是改过的,为了方便避开腿部的伤口,通常是左右按扣的。
但即使是这样,他也换得很不容易。
王观将他换下来的湿透的衣物拿到洗衣机,再回来时,萧临已经裹着被子闭目昏睡过去。房裏热烘烘的,有点闷。
王观伸进被窝裏摸了摸萧临的脚,冰的;再摸摸萧临的手,还是冰的。
萧临迷迷糊糊睁眼瞧了他一下,确认了是他,放心地又昏睡过去。
王观关了刺眼的暖灯,将暖气定时十分钟,再将玻璃窗打开一角。外面阳光灿烂,无论如何没有凉意。
他拉上遮光帘,房间裏顿时暗了下来。
王观换了睡衣,也钻进被窝裏。刚刚晒过太阳散过步,他的身体和手脚都暖烘烘的。他将缩成一团的萧临揽进怀裏。
萧临的身体冰冰凉凉,连戴在脖子上的他送给他的那块玉也是冰冰凉凉的。
王观抱着他,将他的手包起来焐热了,又去包另一只手。萧临的身体慢慢变暖,连脚也热起来,睡得踏实了。王观又给他按摩小腹。
这样躺了大半个小时,王观起来的时候,萧临已经睡熟了,蹙着的眉头也松了。
他轻手轻脚出了卧室,关上房门。
实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