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观休息得很好。一夜好睡,第二天按时起床。因为是周末,没课,也没办公室的工作,他的计划是在图书馆泡一天。洗漱完出门,刚走到楼下,有人喊:“王观。”
是萧临。
神奇的是他的长发剪掉了,换了一头很夏天的利落短发,穿着夏天的轻色衣裳、运动鞋,手上提着一个保温盒。
看见那个保温盒,王观条件反射地想起被元贺声的病号饭支配的恐惧。
萧临走过来,看看他,说:“早啊。”
“早。”王观说。
庆幸天很早,早起的也大多是忙自己事情的学生,没有人围观萧临。萧临作为一位参加过公开选秀活动的身姿出挑容貌出众的公众人物,即使是在通大这种人才辈出的地方,在人堆裏也极其容易引发关註。
“我给你带了早餐。”萧临说。
王观坚决地:“不用,真的,不用。通大的早餐很丰盛。”
“我……自己做的……”
王观诚恳地:“不要这样,我很尴尬。”
萧临收回手,微微笑道:“其实我也觉得尴尬。”
王观问:“你找我有什么事?”
“两件事。”
王观看着那个保温盒:“第二件?”
萧临摇头:“不包括这个。”
王观:“那你说吧。”
萧临问:“在这裏?”他俩正站在宿舍楼的正门臺阶边。
王观往边上挪了五步,站住,说:“在这裏可以吗?”
萧临笑笑:“我以为会在食堂边吃边裏面说。”
王观:“我不跟人一起在学生食堂裏吃饭。”
萧临点头,吁一口气,“第一件,我想知道你为什么忽然发那一条动态。你有喜欢的人,想跟他结婚?”
王观摇头:“不是,因为我家裏有皇位要继承。”
萧临愕然吃惊地看着他。
王观笑道:“开玩笑的——你怎么连这种玩笑也信?不过我真的有一个房子要继承,但是按照我们家族的规矩,我必须已婚、而且保证将来至少有一个孩子跟我姓、我有能力传承我们家族的香火,这样我才有房子的继承权。给我的期限所剩不多,虽然那不是皇位,只是个又破又旧的土房子,但是是我跟我家人生活了三十年的地方,我不想因为我自己不争气,连这最后的念想也没了。所以我需要在短期内找一个人假结婚,在我从三通毕业可以迁回户籍前先把他的户籍迁过来稳住,弄一份假的孩子随我姓的保证,坑蒙拐骗怎么都好,先把房子拿到手。我没有在征婚,我在找一个假结婚的对象。”
他将两手一摊:“就这样。”
萧临默然片刻,问:“那为什么现在不需要了?”
王观说:“因为我在挣扎了很久以后觉得它不符合我的道。”
萧临看着他。
王观说:“我不希望自己去做坑蒙拐骗的事情。不管我经历了什么,我不希望我成为这样一个人。我不希望我的人生的下半场,用这样的事情开局。这是我对自己的信念。”
萧临默然良久。
王观问:“第二件。”
萧临郑重道:“能给我一些时间吗?我想跟你好好谈谈,一两个小时,在一个相对安静的环境,坐下来面对面地谈。”
“谈什么?”
“我跟你结婚这件事。”
“萧临,”王观斟酌着说:“你知道,一个人如果不够成熟、思考幼稚,别人是没有责任和义务去告诉他错在哪裏的,因为这很容易得罪人。因此双亲才会承担教养的主责任,因为只有他们才不会担心得罪自己的孩子。”
萧临点头,坚持道:“我需要这些时间来跟你开诚布公地谈谈。请你给我一次机会。”
王观点头:“你保证不跟我反目成仇。”
“我保证,绝对不会。”
“时间我可以给,机会你还是不要乱想了。”
“什么时候?”
“你最近不用工作吗?”
“我觉得这件事更重要。”
“那尽快吧。”王观从脑海中确认了下计划表:“明天晚上七点至七点半之间,具体什么时间取决于地点。我会吃完饭后过去。地点由你来定。必须是公共场所。”
“鸿雁路有个雁字茶楼,你知道吧?”
“我知道在哪裏。”
“就那裏可以吗?”
“好。那明天晚上七点半在那裏见。”
周日曾工带着王观上施工地,耽误了一些时间,往城裏赶的时候差点迟到。雁字茶楼从外面看就是那种很高级的商会场所,王观被引着去找萧临,一路上但见金砖铺地,各种高级的绿植假山、潺潺流水。
萧临定的包间在小阁楼上,用两面大牡丹屏风隔开,一面靠窗,一面隔着假山水池,远远地坐着另一桌客人。见王观来了,萧临起身给他拉椅子。
“谢谢。”王观说。
萧临今天穿着一身商务正装,从头发到脚尖都金光熠熠、一丝不茍。他从侍应手上接过热毛巾,递给王观:“擦擦脸。”
“谢谢。”王观急着从工地赶回来,灰头土脸的,刚才去洗手间洗了洗,还是有些狼狈。用热毛巾又擦了脸擦了手,这才觉得好些。
“没来得及吃饭吧?吃点什么?”萧临问。
“好,你帮我点些。”
萧临点了几样点心,侍应退了下去。隔间挺大,剩下他们两个人,只知道对面屏风裏也坐着客人,但是看不清脸,也听不清他们说话,只听得见假山上安装的木制水轮导水的声音。
“你还请了别人吗?”王观问。
萧临给他倒水:“没有。蜂蜜水,你能喝吗?温的——好不容易争取来的时间。”
“谢谢。”王观喝了一口水,不是很甜,清润解渴,开玩笑道:“我看你这阵仗,好像要谈一笔泼天大的生意一样。”
萧临也笑笑:“我先是当了几年医生,后来在投行做了几年,还算成功地谈了几笔生意——我现在很紧张,所以只能按照原先的成功经验,先把成功的装备装备下。我知道性质不太一样,但是我在争取自己给自己最大的鼓励。”
王观无言以对。
菜很快上来了。王观吃了个包子、几个饺子、一小碗汤,萧临只吃了一小碗粉,显然没什么胃口。
王观其实也没什么胃口,他只是饿,虽然吃了几样东西,但是全没吃出味道来。他觉得他们俩像两个考前焦虑的考生。
两个人都没怎么说话,菜很快撤下去了,上了茶。喝了两口,王观开口:“说吧,由你开始。”
萧临开门见山:“为什么不考虑跟我结婚?我哪裏不好吗?”
王观说:“你昨天答应过,不论我今天说什么,都不会记恨我的。”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