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早上王观和邹工在海棠茶楼碰面。邹工快退休的年纪,引荐的是个很好看的年轻人。叫归枚,是巩建的建设总监。邹工的齐望建设星城分部和巩建一直有合作,最近的几个项目都交给巩建落地,所以包给王观的三次阵法线稿,都过了归枚的手。
最近齐望建设在贝城当地有个项目,虽是临时小项目,却是三家合作的试水,意义非常,所以想让王观给压一压阵脚,说着打开地图,给王观看了具体的选址,还有三家规划略稿。
“还有一家是演浩?”
规划稿上面落款的第一家,就是星城演浩集团。
“是。您肯定知道演浩集团。”
王观点头,“如果是演浩集团的话,这个项目我不能参与。归总,对不起。”
归枚楞了楞:“为什么?”
“因为避讳。”
“我能知道具体避讳什么吗?”
王观说:“其实也没有什么。我的一位同学是他们家亲戚,平辈的朋友,所以不好意思去打他们家的工。私人忌讳而已。”
出茶楼去买了几身新衣服和日用,刚到账的论文稿费说没就没了。也不知道另外两篇的稿费什么时候到。
王观不禁想起家裏萧临那个富贵满满的衣帽间。他光在门口往裏瞧,就觉得衣服是衣服裤子是裤子,腰带是腰带玉佩是玉佩,鞋是鞋袜是袜,简直一个大型仓库。
萧临也给他买过两次衣服,一次是为了和萧临的双亲吃饭,王观以为应该是萧临双亲的审美,所以没有推辞,穿过一回就压箱底了;一次是萧临给他带的随手礼,直接被他压箱底了,此外还有年节上必须用的礼服,都被束之高阁。
王观有时也觉得自己挺该死的有心理洁癖的,凡是别人买的衣服,他穿着都很没有安全感。加上他品味很挑又讨厌逛街,跟萧临比起来他的衣服实在少得可怜,而且还常常是同款同色一模一样的一买好几件,客观上看过去的确像是只有几件衣服换来换去。
刚出商场,归枚发消息来:
“如果只是因为同学避讳的原因,我觉得您可以再考虑一下。这个会场项目主要用于一些媒体见面会,属于半封闭半私密型的建设,您或许可以作为您的随身法符的建设的一次实践。希望您再考虑一下,不要急着拒绝我们。”
王观想了想,回了一个“好。”
下午和晚上仍是去图书馆啃书备课,查学校特准提前毕业的具体章程。出图书馆的时候天上微微了几滴雨,等回到洛川小区,微微的落雨都停了。
王观换了衣服,带上手机,戴上耳机,仍旧出门夜跑。
出来的时间有些晚,街上都没什么行人,有些萧瑟。回程路过常去的那家宠物超市,居然还没有关门,王观于是又买了一袋狗粮,想着看看碰到小黄狗的话就餵一餵。
上林公园的砖地发潮,草叶上都带着雨滴。
小黄狗仍旧在离门边,它躲在门檐下方寸的干燥的地方。王观刚要铺开地方,忽然听得嗒嗒的落雨声,雨滴打在公园的蕉叶上,落在公园的地上,有盅口那么大。
小黄狗着急地汪汪地叫了两声,尾巴不安地摇来摇去。
“要下大雨了。”王观手上拿着狗粮,想给它找个干凈的放狗粮的地方,转了一圈,没找到。
小黄狗看着他,皱着眉头,水汪汪的眼神。
雨点又密起来。
“你跟我回去吧。”王观边护着头顶,边对小黄狗说。
踏出两步,那小黄狗仍旧只站在原地看他。
“走啊,听得懂吗?听不懂我也没有办法了哟。”他做了个手势。
小黄狗忽然懂了。
于是王观和小黄狗一前一后地跑回洛川小区,雨只下了一会儿就停了。王观在玄关给小黄狗餵了狗粮,又给它准备些清水,上网查了查自制狗窝,拿个大快递纸盒切开,从衣柜裏拉了一件不要的衣服铺在箱底,对小黄道:“你今晚就睡这裏吧。在玄关就好,不要乱跑哟。”
小黄狗脾气温和地唔了一声。
王观洗澡换衣服睡觉,一觉睡到早上五点多自然醒来。这个时间段是他的浅眠点,往常如果他这个点醒来,往往是起床小便,然后继续睡到闹钟响起。
他起床小便,回到卧房时,看了眼睡在床上的萧临。
他拍拍脑袋,想了想,似乎有什么不对。
楞了几秒钟,他才想起那个问题:萧临什么时候回来的?
脑中的画面像老旧的电影画面一帧帧闪过:吠叫的小黄狗,站在门口提着行李袋戴着口罩的萧临……
原来不是梦啊。
昨夜萧临凌晨一点多到家,刚开门就被小黄狗拦住了。王观从睡梦中被小黄狗的声音吵醒,起来拦住小黄狗,带着萧临过了玄关的阵法。然后自顾自飘去睡了。
因为没前没后,只有一些片段,他仍旧觉得是自己做的一个梦。
然而萧临就在那儿,很明显昨夜那不是梦。
真是睡糊涂了。
他记得自己好像除了一句“你怎么这么晚回来”然后跟梦游一样继续飘回去睡觉之外,跟萧临零交流啊。
王观拿自己的手机。果然昨天夜裏萧临给他发了信息。
23:28:“起飞了,可能晚到家。”
23:03:“还在延误。”
22:00:“飞机通知延误了,可能一个小时。”
20:36:“在去机场路上。”
20:05:“收工”。
18:11:“见面会推迟了两个小时,还有点时间,晚上回家。”
一张航班表,显示预计晚上9点半起飞11点降落。
刚看完,就听见玄关处小黄狗的呜呜声。
王观套了件外套,出去看时,只见小黄狗绕着门后打转,像是急着出门。他将门打开,小黄狗走出去,又转过身对他呜呜叫。
萧临临时回来,家裏是不是该做个早饭?
王观换了衣服,带着小黄狗出门排空,顺便去附近的早市买点菜和早点。刚往回走,萧临打电话来:“你去哪儿了?”
萧临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王观却听出了一丝着急的味道,心裏一噔:“我在白马超市买早餐,正要回去。”
萧临哦了一声,说:“我睡晚了。早上七点四十的飞机,现在马上就得走了。”
“啊。”王观看时间,六点十八分,脚下不由跑起来,“你……”
电话那头出现了占线音,萧临说:“来接我的司机电话,我先接下。”
王观拔足狂奔,穿过公园,穿过隔壁小区的街巷,远远望见洛川小区门口的那条马路。电话又响起来。
“餵……”
“王观?你在跑吗?”
“对,我现在赶回去。你……在哪裏?”
“我已经在车上了……”
王观脚下差点一个趔趄,“现在刚要开出小区门口。”
王观抬头远远看见一辆私家车子从小区门口开出来。他一边跑一边急道:“是白色的那辆吗?我到小区门口了。”
“不是……你别跑,王观,王观!”萧临陡然提高音量:“註意安全!”
王观看着那辆白色小车开过去,萧临在手机裏说:“你留在原地,我过去找你!我在小区正门,你是不是在西北门?”
“嗯,我在门对面,刚要过马路。”
“那你站着别动,等我——师傅麻烦右拐——”
王观往拐角处观望,一辆黑色的小车开过来,后座的萧临隔着车窗拿着手机冲他挥手。然后车子继续往前开,在路口掉头,缓缓开到他面前。
车子还没停稳,王观就拧开了后座的车门。
小黄狗朝他什么叫了一声。
王观一只脚踏进车裏,一边把手上的一袋菜放在地上,对它说:“小黄,我送爸爸到机场很快就回来,你看着这袋菜哈。”然后关上车门,车子一溜烟开了出去。
萧临的头发半干,显然没来得及吹,脸上有点胡茬,有点憔悴,一双眼睛却熠熠生辉,坐在车裏笑着看他。
王观耳根一热,可能是刚才跑步跑的,直烧到脸颊。
萧临接过他手裏的东西,笑着说:“我们养狗了吗?”
“啊,哦,那只原来是公园裏的流浪狗,昨天晚上下雨,我担心它没地方躲雨,所以暂时带回家了。”
“嗯,我看到它好像怀孕了?”
“好像是。”
“可以给它买个狗窝,以后生小狗了也可以用。拿旧衣服铺着好像太单薄?”
“哦,我还没想那么多,昨天晚上才发生的事情。”
“嗯,它好像很听你的话?”
“嗯,我认识它挺久的——它昨天晚上没把你怎么样吧?对不起啊,我昨天晚上睡晕了,根本没醒透,早上起来我都还以为是我在做梦。”
“没事,它只是叫着不让我进门,没咬我,可能看我用钥匙正大光明地开门,挺聪明的狗。”
王观点点头,看见萧临手上拿的袋子:“买的早餐,包子油条豆浆鸡蛋,本来想再炒两个小菜。没想到你这么早的飞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