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介绍在旁边的王观:“这是我的爱人,王观。这几位都是我在剧组结识的演员朋友。”演员们都楞了一下,然后微笑着看王观。王观红着脸向他们点头。
“这位是我的旁系师弟,也是我的好朋友,儿科医生兼配音演员。
朱容向他们挥手,用非常正经庄严的声音说:“大家好,我是朱容。未婚单身我参加这个聚会的原因是萧临跟我说可以给我介绍未婚单身人士,但他没跟我说是演员朋友们。所以……”然后他换上滑溜溜的语气说:“各位要是觉得我可以的话,其实英年早婚也是个不错的选择哟。”
萧临拍了他一下,笑道:“他爱开玩笑,大家别理他。”
大家都笑起来。李小叙带着大家步行而入,到了庄园正门,只见门楣上挂着“小蓄庄园”四个汉隶黑底金字。过了正门,有五辆浏览代步车停在边上。适应将客人们的行李搬上车子。李小叙道:“各位的房间我已经安排好了,大家先稍事休息,正午时分一起用膳。”
代步车呜呜地向前飞驰,绕过绿草茵茵的大半个庄园,停在一栋大楼下。
楼前一个大型水塘,放着嶙峋的假山,堆出一个木制的水碓模型,木轮不停地缓慢转动,带起阵阵水花,塘下种着睡莲,开出红红白白的小莲花,塘中裏着几个丈高的石灯亭子,吊雕着浮云飞鹤,有几只特别迷你的白鹭栖息在水中,听见人来的脚步声,噗地飞走了。正门檐前用玻璃吊着一大块罩顶,阳光折射出嵌在玻璃当中的一副琉璃斑斓的向天高飞的鹤群图。走进门内,却被一个花开富贵的牡丹大刺绣独扇屏风隔出两进,抬头一个大匾额,金底黑字写着“浩然正气”,不及细看落款,众人已经往裏走,忽然豁然开朗。
只见当中一个百来平的大厅,四端吞着双龙戏珠的金柱,柱脚是宽口的驮碑神兽,两面是红窗棱白窗纱的门扇,墻上刷着白底,画着辉煌灿烂的群仙宴乐图,吊顶上装着一盏硕大的水晶琉璃灯。正堂当中是一组罗汉床沙发,一组坐案,堂后侧垂着竹帘,放着全班的丝竹管弦钟磬等乐器,堂下分左右放着两组膝高的嵌银丝花的漆案,案前放着方枰,枰上铺着锦席,四角压着错金兽镇,案后是一只鞍型凭几,一只高脚博山炉。
厅东西门扇外是两条夹道,顺着夹道走,尽头是两米宽的旋转臺阶,上去便是二层。二层楼是一厅多间的普通酒店格局,地面墻上都是大理石铺就,侍应领着各人回房,行李已经先送到各自的客房当中。
王观和萧临回到房内,洗手洗脸,王观问:“你怎么忽然就把我介绍给他们了呢?”
“什么?”萧临擦脸,笑道:“你早上不是说好么?”
“我没有说。”
“我说要请几个演员朋友来,你说‘哦。几个人呀?’这不是跟你说了么。”
“嗯?我不是那意思。”
“那难道我的朋友来了,看见我们两个人在一起,问我你是谁,我回答不出来吧?”
王观迭着毛巾不说话。
萧临去拉他的手,仰起脸看他:“王观,不要紧张。你就当成是和你的朋友们一起玩。”
王观蹲下来,嘆气:“我好久没有朋友了。”
萧临将毛巾放在旁边,两手包住他的手,认真地看着他道:“慢慢都会有的。”
王观低下头,过了一会儿,他说:“而且你也把夏译请来了。”
萧临道:“嗯,因为我要给你‘脱敏治疗’,我不想让你一直有个心裏疙瘩。而且现在我跟他的话题捆绑太厉害了,将来有一天公布跟你的婚讯,我想收到最多的祝福,而不是很多路人的拉踩谩骂。现在提前跟他打个招呼,从道义上来说也是应该的。”
王观点头。
萧临左右瞧瞧他,笑道:“快换衣服吧。上午在甲板上吹了一早上的海风,又熏一身碳烤味,换一身衣服下去吃海鲜大餐。”
海鲜大餐就摆在他们所见的大厅,不过是在后室,陈设装修和前堂一样,但是面积却不足一半,也没有设主席,所有的桌子沿四面环圆摆开,共七只桌子,北面的坐着李小叙,往左桌是萧临和王观,再往左是江沿信,然后是姜悠,然后是朱容,然后是夏译,然后是刘宽贺。桌上右边就近放着酱汁葱姜蒜香菜,其次是酒水饮料和汤锅,远些的是煎好的一小块整肉,其左是一条红烧鱼,靠近些是一小碗米饭,中间放着筷子、竹刀和调羹。
萧临先举杯:“今天大家相聚在这裏,都是因为我。我真的特别感谢大家,因为关心我的伤势,有的从金城过来,有的从舒镇过来,有的跟剧组请了假过来,有的牺牲了宝贵的休假时间。今天呢,本来也是希望金秋佳期,能和我的朋友们聚一聚。然后谢谢我的弟弟,提供了这么好的环境。好了,客套话就说到这裏,大家吃好玩好。”
不知道是不是这个房间裏装了扩音器之类的设备,萧临说的话可以听得非常清晰。接下来每个人说得话都非常清晰,虽然是分桌,但是和同席而坐的感觉没什么两样。
王观对那些长得奇形怪状的海鲜一直有点犯怵,也所以在主菜上前先吃了一碗饭,切了肉蘸酱吃。萧临悄悄道:“后面的要吃不下了!”
他们的桌子因为是两人同坐,所以比旁的桌子大一些,上菜的时候也是两份。这时侍应开始上菜,同时撤掉各桌上不用的杯碗和残菜,摆了一副奇形怪状的餐具上来。王观看着桌上的两只不知道哪裏来的两只超级大蟹和大虾,再看看手术刀一样大大小小的餐具,说:“吃这个太麻烦了,我宁愿不吃。”
萧临笑道:“我给你剥。”
“咦,你们都不会呀?来来,看我的。”朱容有辨识度的声音响起来。于是坐在他左右的夏译和姜悠离席去看他拆蟹。江沿信是个会剥的,看样子还挺熟。刘宽贺也会,就是没那么熟练。萧临本来也想教王观,见他兴趣缺缺地在切肉吃,于是和江沿信聊天起来。
“啊兄你也会?”
江沿信笑道:“嗯,我江边长大的嘛,很小的时候家裏的老人就教我用了。”
“哦,这样啊——姜悠你不也是海边的吗?你怎么不会?”
姜悠一边看着朱容的动作自己比划,一边说:“我很小就出去读书了”
这是朱容看着夏译手上的动作,一个劲地肯定:“诶,对了,没错没错,这个小朋友手巧,学得挺快。”
萧临将挑好的蟹肉放在盘子裏递给王观,又剥了一只虾给他。
王观道:“不用再给我了,你吃吧。我不太会吃这些,太甜了。”
“吃不惯?”
“吃不出它的好。”
萧临道:“也许多吃吃就吃出来了。”
王观摇头:“太麻烦了。”
萧临道:“我给你剥。”
王观笑道:“嗑瓜子有嗑瓜子的乐趣,要是只吃瓜子仁,瓜子也就没有那么好吃了。”
萧临顿了顿:“哦——不过我不吃瓜子。”
“是吗?”
“嗯。”
王观用筷子夹了一块蟹肉蘸酱,就着萧临的食物八卦吃得津津有味:“你居然不吃瓜子?!为什么?”
“不知道。好像是小时候有学过几次,学不会,就没有吃了。后来长大了看见瓜子就不太想吃。”萧临给自己拆了一只蟹,也蘸酱吃。
“那你知道瓜子是什么味道的?”
“知道啊,我不会磕,就一个个剥,没觉得特别好吃。不是还有那种专门用瓜子仁做的糖块么。”
“哇。还有谁不会磕瓜子的?”王观感慨道。
没想到有人应:“夏译也不会磕瓜子。”
说话的是刘宽贺。
王观才知道刚才他们的对话旁的人都能听见。
夏译正认真地拆第二只螃蟹,听见提起他有些意外,说:“嗯。我也不磕瓜子。”
萧临道:“你是不常磕,不是不会磕吧?”
夏译点点头。
朱容哇了一声。
姜悠道:“他是绝食系毕业,对世上所有的食物都不感兴趣。”
所有的人都笑起来。
这时又上来一种小型的虾,王观倒是挺喜欢,吃了三四只,说:“这个汤挺好的。可以煮一锅好的冬粉。”这回他控制了音量,只说给萧临听。
萧临对侍应吩咐:“麻烦这裏拿一饼冬粉来。”
王观也回头,说:“再加一点饭。”
萧临于是笑着说:“再一碗饭。”
朱容听见了,问:“是粉条吗?”
萧临说:“是比较细的粉条,煮汤刚好。你要吗?”
朱容说:“那我也要。姜悠要吗?夏译要吗?”
夏译也要了一份。
冬粉刚投进锅裏,李小叙的桌子上就放了一条大鱼。生的。
萧临拊掌笑道:“李小叙的家传绝技片生鱼要上演了。”说着站起来鼓掌叫起来。众人都跟着鼓掌。
李小叙向众人含蓄一笑,堂前钟响乐起,李小叙戴上手套,提着一口气,片下一块薄薄的均匀的生鱼片,放进碟子裏。众人喝彩。
李小叙片了八份,侍应送到各人桌上。
萧临调了一碗酱料,推给王观,笑道:“试试李小叙的手艺。”
王观吃了,讚道:“好!”
李小叙道:“各位有想上手试试的吗?”
朱容抢道:“我来试试!”他片了两片,一头大一头小。江沿信也上手试了几片,效果都不理想。大家都上手试了,夏译片得最薄,刘宽贺片得最大。
众人玩玩笑笑一阵,刘宽贺绕到后堂去看那一班乐器和奏乐者,大家都跟过去看。看了一会儿了刘宽贺问:“我可以试试吗?”
李小叙道:“请。”
刘宽贺用钟磬瞧了一首曲子。王观听过,是小掾甲经常放的《旧事通天》的主题曲。
大家拍手大笑。有舞者随着音乐踩着拍子跳起舞来,李小叙为首也带着宾客们起舞。最后只有王观和萧临没有下场。萧临是因为腿伤,王观则是因为不会跳。
一顿饭吃了三个小时,最后有非常善舞的舞者邀请夏译到户外共舞。于是会场转移到户外的一个亭子裏。亭裏有桌椅,亭前有湖,湖前有个非常开阔的平地。会舞的在场下斗舞,会乐器的和乐者合奏,像王观和朱容这样什么都不会的,则在亭子裏扎风筝。
朱容虽然嘴碎,但是手上的速度却一点也不慢,七八下就扎好了一只风筝,裹上面皮,系上线,就是一只完完整整的直嘴弧尾巴三角风筝,“来,王观,这个给你。”
王观接过来,迟疑了一会儿,问:“不是有好多种图案的吗?”怎么感觉好单调。
朱容道:“那些花裏花哨的都中看不中用。我告诉你,飞到天上去的,飞得最高才最好,别的都是虚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又扎了一只花燕子。王观瞧了瞧,觉得果然还是自己的这个比较朴素好看点。
“走吧,咱们俩先去试一试——你会放吗?”朱容说着半举着风筝蹦蹦跳跳地跑了出去。
“我……小时候放过一次。”王观拿着风筝跟着朱容后面。
朱容跑着放线,那风筝慢慢升了起来,拉升几次,风筝越蹭越高,最后剩一个点儿了,“来来,王观,你过来试试手感。”
王观将自己的风筝放下,拉过绳子。那感觉很神奇。
朱容笑呵呵的:“怎么样?要是松了你就再收一些绳子,紧了你就再放一些。註意绳子要是太绷了太容易断。”
“嗯……”王观看着那个风筝也笑起来。
“嘿嘿,好玩吧。你也去试试你那个,我保证飞得比我这个高——萧临!萧临!”
萧临正在乐队裏面吹笛子,闻声转着轮椅来了。
朱容将手上的风筝线条交给萧临,说:“你帮我放着,我帮王观把他那只放起来。”说着拿着王观那只风筝,带着王观跑远了,说:“刚开始放要隔开一点,要是还没飞两个风筝就绞在一起可不好玩——来,我帮你撑着面,你往那边跑,有风,升上去了,你就放线,收一收,拉一拉,多试几次……”
也是朱容在边上拉拉绳子看看风向的帮忙,王观一次就把风筝升上去了。
“哎哟,真好。你再放得高一些,这个风可以的。”朱容高兴得哇哇大叫,“可以了……好了,来来来,你拉到萧临身边去,看看是不是比那只燕子飞得高。慢点哈……”
王观听了,慢慢往萧临那边靠。等他走到萧临边上了,天上的两只风筝只挪了一点点位置,但看得出来的确是自己这只飞得高。
很多人都被这风筝吸引来围观了。姜悠问:“风筝?还有没有?”
朱容听了,说:“我做的,走走,我教你们做。”说着引着来看热闹的人都回亭子裏去。剩下王观和萧临还在原地放风筝。
时近傍晚,日头偏西,天空湛蓝又不刺眼,放目望去,风筝像是天外来客一般,手上拉着的风筝线似乎都是在假装和风筝有着联系。
“王观。”
“嗯?”王观望着风筝,萧临望着他。
“你好像从来没有这么高兴过。”
“什么?”王观没听清,目光从风筝上收回,看萧临。
“原来你会放风筝。”萧临说。
“都是朱容帮忙的。”王观于是又去看风筝:“他居然会做风筝。”
萧临笑道:“我以前听他提起过,一直以为他是吹牛,没想到是真的。”
不久,天上的风筝一只只都多了起来。朱容给每人都做了一只风筝,天上飘得花花绿绿的,还是王观的那只飞得最远。这样放了几十分钟,众人纷纷开始收线。李小叙要带大家到射箭馆去射箭,萧临对王观偷偷道:“要不要去外面走走?”
王观收好自己那只风筝,问:“去哪裏?你不用招待客人?”
萧临道:“我知道有一条小道,我们偷偷去。”说着叫朱容,将王观的风筝和自己腿上的笛子都交给他:“我们上个洗手间。”
朱容人精,一看就嘿嘿笑:“尿遁是吧?”
萧临打了他一下,道:“这个风筝收起来,王观喜欢。”
朱容道:“不打紧,喜欢我随时再做一个。”抬头看时两人已经走远。
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