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大光教授的寓所在贝城大学北边的别墅区裏,是文气郁葱的好地方。这天是个大阴天,彤云密布,让王观这个没见过下雪的南方人有些格外的期盼。
按响门铃,开门的是个年轻人。
见过的年轻人。
王观先楞了楞:“你……?”一时想不起来哪裏见过。
那人看见王观,还有些惊喜:“你是我父亲今天的客人?娄先生的弟子?”
王观点头。
那人笑道:“真巧。”一边将人让进屋内,一边自我介绍:“我叫陆安。今天刚巧来看我的父亲。”
进了门,王观想起,是那天跟恋人分手、后来又说要给他送萧临签名的人。
庞大光须发皆白,精神矍铄,个子很高,脸却小。王观第一次见这位名字写在教科书上的泰斗,有些紧张,行了晚辈礼。庞大光说着字正腔圆的雅音,举止自带七分威严,幸而寒暄没几句,两人便说讨论起了王观的那三篇论文。王观在那以后也陆陆续续写过几篇小文章对这三篇论文进行补充,有的已经发表了,有的还躺在电脑裏。庞大光所与王观讨论的几个论点,正是王观首先要补充的几个地方。两人说得高兴,不觉时光飞快。
陆安敲门,送点心和茶进来:“好久没见您这么高兴了。”将一份酥点放在王观面前:“听说你是南方人,特地准备了这种奶酪酥,北方特产,请你尝尝。”
王观站起来帮忙把茶点摆好。
庞大光摆手:“你坐你坐。这是我的幺儿,年纪比你小,你不用跟他见礼。他平时鬼灵精怪的,调皮得很。”
陆安笑道:“有这样说自家孩子的吗。”向王观道:“慢用。”
王观欠身。
一直聊到夜幕降临,王观要告辞,庞大光和陆安都留他吃晚饭。王观笑着道:“家裏那位已经做好了饭,等我回去呢。”
庞大光眨眨眼,这是他考虑事情时的下意识动作,笑道:“哦,原来你爱人也在贝城?”
王观有些不好意思:“是。我这次到贝城来就是来陪他的。”
庞大光笑笑,不再强留。
陆安却道:“能让我搭个顺风车吗?我也回城。”
王观欣然应允。
庞大光道:“做了这么多菜,你也不留下来一起吃?”
陆安偷偷朝他做了个鬼脸,嘻嘻笑:“等家家大人回来,我保证他老人家肯定知道怎么处理。”
庞大光摇摇头,也不理他了。
两人上了车,陆安顿时改掉在庞大光面前乖乖巧巧的模样,骨子裏的执拗果然遮也遮不住。
“如果你有时间的话,可以绕道到我住的地方,我那裏有萧临的签名照和签名海报。”
“你不是跟庞教授住在一起?”
“不是啊。我住城裏,今天刚好回家。”
“哦。”也看得出来。
“怎么样?签名要吗?”
“不用啦。”王观笑道:“谢谢你,但我真的不需要。”
“你不是萧临的粉丝吗?”
王观想了想:“算是吧。但我不需要他的签名。你还是自己保留着,不用割爱。”
陆安了然,道:“你也是萧临的路人粉?”
“路人粉?”王观笑了一会儿,道:“应该算真爱粉吧。”
陆安很意外地看了看他。
王观笑:“怎么了?”
陆安道:“萧临结婚了,你知道吧?我劝你不要陷得太深,影响你跟你爱人的感情。”
“哦。”车子刚要拐弯,王观分心开车,就敷衍应了一句,“放心,我知道他结婚了。”
陆安见他不以为意,道:“我倒是没想到他能这么大大方方承认婚姻,原本我也是纯路人,因为这件事对他倒有些刮目相看。”
王观点点头。
陆安又道:“不过,江湖传说萧临的婚姻运不好,我之前有看见八卦论坛,说有粉丝给他推过,说他很快就会离婚的。”
王观笑道:“是吗?我第一次听说还有这种八卦论坛的。粉丝还能给他算卦?”
陆安道:“这就是你们运道师的事情了。不过我看那个论坛上说得还挺真,说萧临什么,姻缘线奇短啊……”
王观笑而不语,但是接着他就笑不出来了。
“……说萧临的另一半是个运道师啊,萧临能红得这么快,全是因为他的运道师爱人在背后给他加持之类的——哎,这些就算了,还有一些萧临的唯粉,就天天数着日子等萧临离婚来着。”
陆安说完,自己又笑着摇头:“唉,我平常不是这么八卦的人哟,不要影响你对我的印象。”
王观强笑:“不会。”
陆安又道:“话说回来,你们真的能给人算姻缘吗?我怎么从来没有听我父亲提起过?”
王观道:“应该可以吧。”他心境纷乱,只是应付道:“每个运道师擅长的领域不一样。”
车行到一半,路上忽然大堵起来。
陆安看看手机,说:“戒严封路了。”
王观:“?”
陆安无奈道:“都还没正式到年底呢,最近也没有什么大朝会,怎么就封路了呢——诶,三环以内都进不去。”
好容易把陆安送到地,王观按电子地图指引在外环绕圈,萧临打视频来:“在哪裏呢?”
王观看看路边的标志,把地点报给他。
“好像戒严了?”萧临的声音比平常严肃:“你那边怎么样?”
“还好,没有堵得很厉害。”
“你那边过来,还得小半个小时吧?”
王观看看地图:“差不多吧。”
“那饭菜我先保温,汤也煲着,反正你也喜欢吃熟烂些的。”
“好。”
王观在十字路口踩剎车等红灯,没有来地问:“萧临,我们的结婚运道贴在老家祠堂吗?”
“是呀。在萧府祠堂裏面供着,等我们婚礼的时候再请出来。”
“是谁写的?那位李老先生?”
“这个得问双亲。我也不知道是从小先生写的,还是后来我们定下来时再请别的先生写的。”
“……下次有机会,我能看一看吗?”
“可以呀,这应该没有什么忌讳吧?怎么啦?是不是你们专业有用?要不然我问问双亲。”
“我就是忽然好奇,我也没见过,随便问问——你明天活动会受戒严影响吗?”
“很难说啊!贝城很少这个规格戒严的,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萧临的声音又变得严肃:“还是要註意安全。你先回来,到家裏放心些。”
王观应了,挂了电话,约摸半个小时回到小区。远远瞧见特强灯光,照得如同白昼一样。黑森森的武士制服,荷枪实弹,拉着红色戒严线,将小区裏裏外外围了三层,立着“回避”“禁止出入”的牌子,不许任何车辆人员出入。
王观给萧临打电话,提示没有信号。
被屏蔽了?
他只好将车停在边上,试了几次,各种方法,完全联系不到萧临。
刚要画个阵法看看小区外是不是被镇了屏蔽阵法,车窗外一个制服来敲车窗:“戒严周围,不允许停车逗留。请回避。”
王观像抓住一根稻草:“我是这个小区的居民。发生什么事了。”
制服硬邦邦的:“无可奉告。请从速离开,否则我有权以妨碍公共安全的罪名逮捕你。”
王观只好将车子开远,找到附近没有戒严的商场小区停车,查询一些有关戒严的法律条款和资料。
好的是,戒严时间不会很长,一般几个小时;坏的是,只有在有司认为有极端危险的情况下才会下令戒严。
所以是什么危险,才会封闭小区不许进出,还切断了小区和外面的联系?
萧临在裏面怎么样了?是跟他一样只要等着时间过去就好了,还是也遭到了什么危险?还是处在安全隐患之中?
王观想得心焦。
这时手机响了。
不是萧临。
是岳丈。
李悦的声音稳稳的,“小观,你跟临儿在一起吗?”
“没有。我们小区被戒严了。我下午刚好在外面,现在进不去,萧临也不出来,我也联系不到他。”
“你们小区戒严了?”李悦也很意外,“不是还说三环以内戒严吗?”
“我也不知道。我半个小时前跟萧临视频还好好的。”王观没由来地心慌。
李悦顿了顿,安慰道:“戒严是这样的。我们都先不要慌。我现在在金城,贝城机场那边肯定也戒严了,我们过不去。小观,你就在那儿等着,等着解禁了,再联系萧临,也许只是虚惊一场。”
王观应了,放心一些。
没想到李悦接着说:“小观……如果有什么情况,我们不在身边,你一定要替我们守着萧临。”
岳丈的语气很沈重,竟然带着无助般的恳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