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还有五师兄发来的消息,也是在说这件事,还发了一张成绩的截图——九十九分。
王观心裏乱捶鼓一样,舍了手机,自己登上成绩网查:王观,九十九分。
运道成绩高分中有几个数字是有讲究的。一个是九十五分,因为传统习俗中天底下只有一个人能得这样的分数,所以礼仪避讳一般用九十四点九分替代;一个是一百分,满分也是不能给的,因为满则溢出,而且运道深远,给满分是要贻笑大方的;还有一个就是九十九分。
正如娄老师给师门群取的群名一样,九九归一,万物循环往覆。是个有特殊意义的数字。一般老师给学生打分,能给出这样的分数的,就是承认学生已经超出了老师本身所能教授的领域,直接与运道至道相近。通俗点来说,就是:您天赋异禀,不是我这样的人有资格给你打分的。
是不是哪裏出错了?
王观心裏七上八下。一方面,他的确觉得自己有些与众不同,比如在刚遇见大师兄就察觉出他被贴了小人咒的时候、比如一眼看出来八师兄没有怀身的时候、比如凭直觉就能挑到一块满玉的铁玉的时候、比如常常在脑中冒出来的“这样算多麻烦,好像我这样算更容易”的阵法设想的时候——这些他自己甚至都已经开始姑且称之为运道觉醒的时候,他的确是有的。另一方面,他也从来没有狂妄到觉得自己就是运道天才——至少不是那些那种传说中的天才的感觉。
所以是还是不是呢?
王观疑惑地想——但也许就是这种感觉呢?
他被自己吓了一跳。
然后狂妄的声音开始狂妄地重覆:“就是这种感觉!”像电视上看到千年古钟咚咚咚地一声接着一声,砸在他的脑海裏。
王观起身,快步离开那间阅读室,走到走廊边一个开着的窗户前大口吸着新鲜空气。
窗户前的草坪是绿色的。阳光照在绿地上,照在他的身上。暖暖的,是现世的感觉。
王观倚窗站了一会儿,然后去洗手间洗了一把脸。
水是冰的,流在手上脸上也是冰的,刺激人清醒。
王观用手把脸上的水珠擦干,又理了理头发,拿出纸巾把手擦干,一边往回走。在座位上坐定,他在九九归一群裏给娄老师发信息:“老师,我的成绩是不是有错?”
要是娄老师想给的是九分而不过是敲错了键盘给了九十九分,那可就太尴尬了。虽然按照娄老师的个性,犯这种错误的概率微乎其微。
两秒之后,娄老师回覆:“没错,九十九分。”
大师兄马上回覆:“七师兄威武!”
底下一水的“七师兄威武!”刷屏。
王观顿了顿,问:“那为什么我的作业……?”
娄老师先回同门一句:“註意低调哈!”然后才回王观,很简单,三个字:
“认真看。”
王观又重新把那三份阵法图拿出来看。没有看出哪裏有问题。直到他重新接了一杯水,将水杯放回桌子上的时候,眼角瞥了一眼作业的页脚。
阵法的效力跟所画的阵法图大小其实没有直接关系。但是初学者要从大开始学习,养成重视细节的习惯。所以娄老师这次下的作业要求,规定了比例尺。所以尽管草稿上王观只画了一张,但是搬到金透纸上,每份作业都画了三四张,并且在右下角标明了页码,页码后面用小字写“某年某月某日奉”,最后一张还要加写“某时某分”。这本是初学者提交作业的页脚格式规范,没有什么特殊之处。
但是最后一张的页脚的“奉”这个字的右下角加了一个小小的圆点,就像平常标数字页码的后习惯在数字右下角加点一个点那样稀松平常、毫不起眼。
王观将三份作业都拿出来,果然最后一页的“奉”字右下角都加了一个点。
这个点不是王观加的。
虽然很多人都有落笔后在字下加点的习惯,但王观用的是汉隶,不是行草,没有加点的道理,何况格式规范中,“奉”字后面是不能加标点符号的。
不是王观点的,那么,就是娄老师点的。
运道的阵法图其实对颜色规范没有那么严格的要求,每个运道师都可以自由选择自己喜欢的颜色。但是传统习惯上,都以最稳定的黑墨色、朱红色为主,其次是蓝色也算正色。而为了防止初学者哗众取宠,初级的教学只允许学生作业用墨色,而老师批改则用红色。
如果娄老师这一点用的是红色,那么自然一目了然。
但是他老人家用了蓝色,很小的一个蓝点,不认真看,看不出那是蓝色的。
老师对学生可以用红色,因为老师就是老师,学生就是学生。学生即使再天才,行过束修礼,有了师生之份,老师也永远有资格对学生用红色。
但是他老人家没有用红色。
因为王观正在守制,服用忌红。
过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