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想如今白原玉正在裏头和皇帝亲热,自己竟却被个不知什么玩意的侍卫拦在外头,一刻也不能容忍的从步辇上下地。
“雨儿!”
婢女闻言将食盒呈上前。
为了气白原玉,曲声声来前特意叫厨房送了碗一模一样的汤。
可惜还没用到就要在这儿浪费了。
她端起汤到侍卫身前,手一扬,瓷碗坠地摔了个稀巴烂。
“呀!”
她跌坐在地,佯装被汤汁烫到。
如此大的声响,总算叫书房内的皇帝听见。
出来时,他衣冠齐整,曲声声往裏一瞥,看见白原玉还未来得及拉上襦裙。
“你怎么才出来?”她轻哼一声,冲皇帝发难:“你知道我在外头等了多久么?”
御书房门前可谓一片狼藉,汤汁洒了一地,瓷碗四分五裂,曲声声臟了衣裳,摔倒在臺阶上。
“这是怎么了?”
皇帝被用这般语气质问也不见恼怒,上前扶她被她一把甩开,“这个侍卫欺负我,你帮我罚他,否则我就不起来。”
皇帝这才有空註意旁边的晏铮。
“他欺负你?”他瞥他一眼,温声问她:“他怎么欺负你了?”
“他不让我进去,还推了我一把,把我煮的汤全洒了!”
曲声声嘟着红唇,指着自己的裙摆,又抬起方才在石阶上一磕,磕出一道红印的手臂,“都怪这个不长眼的侍卫,我的新衣裳臟了,手也受伤了,你得帮我出气!”
她说话宛如稚童,锐利的,毫不掩饰自己的目的。她压根儿就不用像白原玉那样委屈自己来博人同情,她知道皇帝一定会顺着她。
“那你想要我怎么罚他?”果不其然,皇帝温声问道。
“他是哪家的人?我要砍他的脑袋,还要诛他九族!”曲声声扬起眉梢。
她方才被个侍卫如此羞辱,早就憋了一肚子火,恨不得亲手将他千刀万剐才解气。
可皇帝闻言,摸摸她的头道:“要不,我罚他在你跟前跪上一天,就当是给你赔罪了。”
要镇北大将军的嫡长子给个宫妃下跪,还是跪上整整一日,说起来都叫人瞠目结舌。
可曲声声只觉得这处罚太轻,太轻太轻了!
下跪而已,除了帝后,宫裏的谁见了自己不下跪?
“不行,我就要他死!他敢对我不敬,你凭什么还让这种人活着膈应我?”
她红了眼,抓着皇帝的袖角咄咄逼人。
要是寻常出身低一点的侍卫,被她求一求,皇帝说不准便答应了。
可晏铮如今是动不得的,没了他,还靠什么牵制晏家。
“声声,乖,听话。”皇帝心疼不已,抹去她莹莹发光的泪珠,“这个侍卫今日是头一回当值,不知道你进书房用不着通报,日后我好好训斥他就是。”
他侧眸示意晏铮,晏铮不禁在心裏好笑,顺从的往地上一跪,全然没了方才那副尾巴翘上天的豪横劲儿,“不知是娘娘驾到,多有冒犯,您大人有大量,饶了臣这一回吧。”
“你看,这认错态度还是不错吧。”皇帝道,“我让他明日去你那儿给你跪上一整日,只要不杀他,你想怎样都行。哦还有,你不是想要前阵子蕃商进贡上来的凤头冠么,明儿我就让长平给你送去。”
一连安抚,曲声声总算被稍稍取悦,“你说到做到?”
“自然,我什么时候骗过爱妃。”
“哼。”曲声声这才不情不愿被宫婢搀扶起身,抬起下巴冲晏铮道:“看在陛下的面子上,我就饶你一条贱命。若是明儿我出宫时没瞧见你跪在门前,那你等着掉脑袋吧。”
这侍卫虽覆着面甲,但她想也知道裏边会是一张多么叫人生厌的脸。
整个宫裏,只有她的陛下生得最英勇无双。
傍晚,晏铮和别的侍卫换值,褪了甲胄准备出宫。
长平在那之后回来,听说他拦了曲声声的步辇,差点没白眼一翻吓死过去,“我让你拦人,是让你拦那些递折子的,谁让你拦曲妃娘娘了?好在是你,要是别人,脑袋这会儿只怕已经和身子分家了。”
又听说他明日要去向曲声声赔罪,苦口婆心嘱咐他:“娘娘喜怒无常,下手更没分寸,她对你做什么,你都不要还手,也不要还嘴。忍忍就过去了。”
晏铮不以为然:“她一个女子能对我做什么?公公就别瞎操那个心了,我明儿跪完了,后天准时去当值,你替我向都统告个假便是。”
长平一时无言,直嘆这人能活到今日真真是老天赏脸。
回府后,郭申便称有客来了,这客指的是谁,二人心知肚明。
晏铮并不着急,慢慢悠悠沐了个浴,郭申候在门外好奇:“爷可瞧见曲家大娘了?虽说和二娘子同为姊妹,但她是妾室所出,生得和二娘子并不相像吧?”
晏铮系上衣带,眼前浮现出曲声声那张艷丽,却有几分曲挽香面影的眉眼,嗤道:“你问这个作甚?”
郭申忙摇头:“我就是好奇。”
“去把客人带来。”
他家爷不打算回答这个问题,郭申只好闭嘴出去。
今日也是一样,曲如烟是被曲家用箱子隐蔽送过来的。
一进屋,她就低下头。
她不敢看他,连在曲家做出这个决定时,都想了好久好久。如今要当着他的面说出来,更让她心跳如鼓。
她沈默,屋内便也鸦雀无声,唯独晏铮的视线刀子一般,锋利尖锐,仿佛她一旦说谎,就会毫不留情地劈下来。
“晏十七爷……”
她下定决心,抬头深深望入晏铮浅色的瞳孔中。
认真的,坚定的。
“我想知道……二姐是被谁害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