耗子探头进来：“峰哥，金爷来了。”
陈峰睁开眼：“在哪？”
“在您办公室。”
陈峰起身往外走。
金爷轻易不来找他，既然来了，肯定有事。
办公室里，金爷正背着手看墙上的营业执照。
老头六十五了，头发花白，但腰板挺直，穿一身藏青色中山装，手里转着两个核桃。
“金爷。”陈峰推门进来。
“阿峰来了。”金爷转过身，脸上带着笑，“听说你厂子出事了？”
“嗯，损失不小。”
“查出是谁干的了吗？”
“有点眉目。”陈峰请金爷坐下，亲自泡了杯茶，“广州那边的人，叫马老六。”
“马老六？”
金爷接过茶杯，吹了吹浮沫，“我听说过这人，早年在广州倒腾走私电器起家，手底下养了一帮烂仔，这几年洗白了，开了个电器公司，但底子不干净。”
“金爷跟他打过交道？”
“没有。”
金爷摇头，“不过我在广州有几个老朋友，昨晚通了电话。”
“这个马老六，最近跟个BJ来的小子走得很近，叫韩……韩什么来着？”
“韩世杰。”
“对，就是这小子。”
金爷放下茶杯，“听说他老子是部里的官，给了他笔钱让他来做生意。两人凑一块儿，准没好事。”
陈峰点点头，没说话。
“阿峰啊，”金爷看着他，“这事你想怎么处理？”
“先恢复生产。”陈峰说，“然后，该报警报警，该走法律走法律。”
“就这些？”
陈峰抬眼：“金爷的意思是？”
金爷笑了笑，转着核桃：“我听说，那个刘大勇……抓住了？”
“昨晚抓的。”
“人呢？”
“关在厂里。”
金爷沉默了一会儿，缓缓说：“阿峰，我知道你做事讲究，不愿意用那些下三滥的手段。但有些人，你跟他说法律，他跟你耍流氓。你跟他耍流氓，他跟你讲法律。”
“我明白。”陈峰说，“所以我才想，两条腿走路。”
“怎么个走法？”
“明面上，报警立案，搜集证据，走正规程序。”
陈峰顿了顿，“暗地里该查的查，该摸的摸。他们怎么对咱们，咱们就怎么还回去。”
金爷眼睛亮了亮：“这话对路，阿峰，你记住，江湖有江湖的规矩，商场有商场的规矩，但有些人，他不守规矩。对付这种人，你得用他的法子。”
“还请金爷指点。”
“指点谈不上。”金爷摆摆手，“我在广州有几个老朋友，早年一起跑船的，虽然现在都退了，但消息还灵通。我让他们帮忙打听打听，这个马老六，到底有多大能耐，背后站着谁。”
“那就麻烦金爷了。”
“客气啥。”金爷站起身，“你帮过我那两个不成器的儿子，这份情我记得。这次的事，我管定了。”
送走金爷，陈峰回到办公室。
桌上电话响了。
他接起来：“喂？”
“峰哥，我耗子。”电话那头声音压得很低，“刘大勇又交代了点事。”
“说。”
“他说，昨晚那伙人里，除了猴三，还有两个他认识的。”
“一个外号‘刀疤’，脸上有道疤，是城西一带的混混。”
“另一个叫‘阿强’，以前在厂里干过临时工，后来被开除了。”
陈峰心里一动：“阿强？全名叫什么？”
“刘大勇说不知道，只记得是河南口音，个子不高，左手缺根小拇指。”
缺根小拇指。
陈峰想起一个人。
去年厂里招临时工，有个河南来的小伙子，干活挺卖力，但手脚不干净，偷了厂里一批铜线去卖。
被抓到后，他跪地求饶，说自己老娘病了急需用钱。
沈雪凝当时心软，没报警，只是把他开除了。
后来陈峰还说过老婆一顿。
如果没记错，那个小伙子左手就缺根小拇指，是小时候被机器轧掉的。
“我知道了。”陈峰说，“你带人去找这个阿强。记住，要活的。”
“明白！”
挂断电话，陈峰点了支烟。
烟雾升起来，在阳光里打着旋。
事情越来越清楚了。
马老六和韩世杰在广州筹划，猴三带人在江州动手。
用的都是本地混混，有的是为了钱，有的是为了报复。
这种手法，很下作，但很有效。
如果不是他回来得及时，如果不是张明远帮忙搞到芯片，如果不是深圳那边有替代设备……
雪峰电子这次可能真就栽了。
想到这里，陈峰眼神冷了下来。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广州的号码。
响了三声，接通了。
“喂？”是唐冰的声音。
“我。”陈峰说，“广州那边怎么样？”
“哥！”
唐冰的声音有些疲惫，“韩世杰上午又来了一趟，这次带了几个记者，说要采访咱们的VCD生产线，我说您在江州，他就在大厅里转了一圈，拍了些照片走了。”
“记者是哪家媒体的？”
“《羊城晚报》和《南方日报》的，我都认识。”
“他们私下跟我说，是韩世杰请来的，说是要搞个‘国产VCD对比报道’。”
陈峰冷笑。
什么对比报道，无非是想找茬，抹黑雪峰。
“老周呢？”
“周哥去税务局了，说要查马老六的纳税记录。”
唐冰顿了顿，“哥，还有件事……何广生何老板刚来过电话，说马老六的人找过他，想让他转卖世昌电子的VCD，条件开得很优厚。”
“他怎么说？”
“何老板拒绝了，说跟咱们有独家协议，但我听他的语气……好像有点动摇。”
陈峰沉默了几秒。
何广生是生意人，生意人最看重利益。
如果马老六开出的条件足够优厚，难保他不会动心。
“这样，”陈峰说，“你下午去趟何广生那儿，跟他谈。”
“告诉他，雪峰接下来会有大动作，只要他站在咱们这边，以后华南区的总代理，我优先考虑他。”
“大动作？”唐冰疑惑。
“对。”陈峰压低声音，“你告诉他，雪峰已经在研发下一代产品，画质比现在好一倍，价格不变，但这个消息，暂时保密。”
“真的？”唐冰声音里透着惊喜。
“真的。”陈峰说，“所以让他稳住，别被眼前这点小利迷了眼。”
“我明白了！我下午就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