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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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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会?!

谢云璟目光跃过无数小妖,直直锁住朝月宗最末尾。

很难想象,在一群伤眼睛的半妖中,居然有个勉强看得过去的完整人形小妖。

而就在这个小妖肩上,兜帽斗篷忽地耸动,一个毛茸茸的白脑袋费劲钻出来,压住的两只耳朵噗地弹回。

这……

谢云璟的手忽地轻抖。

然而下一息,这只猫崽子屁股朝外,在斗篷下扒拉了半天,最后气呼呼地叼出了串糖葫芦。

大抵初生牛犊不怕虎,这只圆成球的猫崽子完全不怕他。不知是不是发现自己被看了恼怒,甚至还瞪他。

国师!

谢云璟不由上前。

就在这时,这只装凶的猫不小心掉了点糖浆在胸前白毛上,爪子大剌剌一抹,粘腻的红色糖浆当即晕染开。

不止胸前白毛,整张嘴舔得全都是。尤其蠢猫爪子中的那串糖葫芦,简直不堪入目。

这蠢猫爱吃甜,为了中和糖浆,裏面特意裹了较酸的灵果。于是,这蠢猫舔干凈糖浆后,又磨磨唧唧地咬灵果。

一整串糖葫芦让它啃得坑坑洼洼,十分不受看。

谢云璟眉梢蹙紧。

国师

国师是这样的!

谢云璟因激动而攥紧的手微松。

幼年的记忆再次喷涌而上。这是他忘不掉的耻辱,但更是珍藏在心底,永远舍不去的宝物!

他一辈子都记得,在即将冻死的那晚,是国师找到了衣不蔽体,缩在干草堆裏骨瘦如柴的他。

自天而降的神明落在他面前,像个绮丽的梦,神明问他:

“你想当皇帝吗”

“想!”

“当皇帝之后,你会做什么”

“肃清朝野,一振国纲。平权反乱,重造盛世!”

说完后,他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多大逆不道的话,他果然是饿昏了头,怎么能轻易在一个不明来路的人面前说出这种话

谁知道这人是不是别人派过来套他话的说不定等会儿他的言论就会传到那个老东西耳中,再以犯上作乱的罪名斩了他!

不过无所谓,反正他都要死了,早死晚死都一样。

然而指尖点在他眉间,清淡冷香传入鼻尖,垂下的雪发晃了视线。

暖流从额心涌入四肢百骸,奇迹地驱散所有病痛寒冷饥饿。

“记住你说的话。”

什么!

谢云璟下意识伸手去抓,可白袍从指尖划过。再抬眼一看,只留满地凄冷月光。若非残留在空中的冷香,还有舒服通畅的身子,方才一切好似都是个梦。

之后没几天,他从宫女口中听到来了位雪发黑眸,美似仙人的国师。这国师来的第一天,就为干旱数年的堼国求来一场三日三夜的甘霖。

在所有人为这个凭空出现的国师而惶惑喜悦时,这个身处在冷宫的废皇子先是震惊,随后捂着脸无法抑制地张狂大笑。

那个人是为了他而来的!

是为了帮他成为皇帝,才留在堼国成为国师。

哈哈哈哈哈哈。

就连那场救了无数饥民的甘霖,也是为了他!

谁能想到,一个卑贱宫女所生的皇子,一个万人瞧不起的废物,居然才是整个国家上上下下的真正恩人!

这一刻,膨胀的虚荣和自信达到巅峰。

谢云璟静静的等着,果然几日后,早已被老东西忘掉的他,被宫女太监们恭恭敬敬请去了大庆国宴。

只因为国师提了一句:废宫的那位小皇子才能不错。

从生下来就被视为耻辱,扔在冷宫中不闻不顾,最低贱的宫女太监都能随意上来踩几脚的他,第一次被人小心侍奉,精心打扮,换上前所未有的舒适华服,踏入了他从未涉足过的富丽堂皇大殿,参加他以前做梦都没法来的宴席。

谢云璟知道国宴只是个开始,未来的他还会在国师帮助下爬到最高位。当初欺辱他的,瞧不起他的,全会跪在他脚下,只需他一句话就能定其生死。

纵然还是幼年,但生下来连同母亲一块被扔到冷宫中自生自灭的谢云璟太懂得怎么隐藏情绪了。

给最高位的老东西行完礼后,低贱如尘埃的他抬头,一眼看见老东西下侧如日如月的矜贵神明。

在座无论哪位王公大臣,无不身姿端正,举止得体。只有国师懒散地躺在铺了好几层狐裘软垫的摇椅上,半托着腮,柔若无骨的身子深陷入白毛中,更衬得冰肌玉骨。

听见宫人通报,玉雕般的人望来,黑眸无波无懒,疏离而矜贵。

心跳大力震动胸腔。

多么神奇啊,连老东西尚且不敢越矩,奉为拯救堼国神明的国师,是他的。

是特意为他而来的。

若非他在堼国,若非扶持他,国师这样的人怎会留在腐朽落败的堼国又怎舍得为大旱的饥民们下一场甘霖!

在堼国的几十年。

他见过人形时慵懒清美的国师,更见过神圣威严的国师虎形。纵然真身是虎,但圣洁华美在那一刻攀升到顶峰。

白毛似日光所化,饶是染上污血,仍旧优雅高贵。

人形,虎形。

没一样和眼前这只又肥又臟不知死活的臭猫对得上。

“他是什么东西”

听见谢云璟问话的九长老顺着看去,忙回道:

“是一只侥幸服了半片化形草的灵鼠。至于灵鼠肩上的,是只受过伤,不大中用的幼虎。”

灵鼠

幼虎

听见幼虎两个字,谢云璟心神一动。

一只像猫的幼虎,一只能化成人形的灵鼠。

莫名的,他再次想起他从绝灵海海底追出来遇见的那只含着老鼠的臟猫。

纵然附近有村落,但真的这么碰巧在传送阵落点凭空出现一只猫现今刚从秘境中出来,最适合国师的朝月宗再次出现一只像猫的幼虎。

它们身形几乎相同。

哦,不对。

这只幼虎明显胖了许多。

更重要的是,它们身边还都有只老鼠。

是巧合还是……

就在这时,唯唯诺诺的小老鼠似乎没发现谢云璟目光落在他身上,他揉了揉肩上幼虎的脊背,从幼虎爪子裏接过啃得乱七八糟的糖葫芦,半点不嫌弃地咬掉最上面一颗。

看他熟稔的动作,以及幼虎被揉时不自觉轻甩的尾巴,就知道这一鼠一虎关系极亲密,这样事情一定时常在做。

国师!

不!

不是!

他当上皇帝后,想要国师的欲望日益吞噬着他。有次他终于忍耐不住,佯装不小心碰国师衣角,国师当场焚掉整件外袍。

更甚者,在有太监进了国师寝殿后,国师再不涉足寝殿。所以他只得下令,所有宫女太监,一律不得靠近国师寝殿半步。

那样容不得半点污秽的国师,怎么会任由一只老鼠随意触碰,还赏赐老鼠吃他的食物!

谢云璟心裏腾起的激动振奋散去,没兴趣再看,他甩袖转身。

一直註视着这边的白岚和朝月宗众妖绷紧的心弦微松,虽然不懂皇尊为什么突然找朝月宗麻烦,但现在看来是放弃了。

白岚松下来的气完没还全吐出。

突然——

恐怖神魂铺天盖地直冲宁渊和云曜而去。

“皇尊!”白岚大喊。

神魂所到之处,如洪水席卷,振飞一众小妖。

在惊慌失措的喊叫声中,这只低贱的老鼠只来得及护住肩上的幼虎,紧接着被击出几丈远。身躯重重砸在地上,喷出的鲜血染满大片白雪。

“喵!喵喵!”

小老鼠未吃完的糖葫芦掉在地上,白团子撕心裂肺地捧着被鲜血溅满脸的小老鼠。

“没事,没事,没事。”小老鼠攥紧染满血的毛爪子,勉强笑着让幼虎别担心。

这是怎么招惹到了皇尊

除了朝月宗之外的妖修还有人修纷纷蹙紧眉头,虽然他们大多瞧不起小妖,但非铁石心肠,见到此景不免有些触动,可没人敢说一句话。

小黑鼠挣扎着还想护住幼虎,手还没抬起,就连着幼虎一块被无形神魂狠狠碾压。

神魂侮辱地从裏到外,从血肉到体表,扒光般寸寸探查。

没有!

什么都没有。

谢云璟眼神越发阴鸷。

在幼虎身上找不到半点锁灵链气息。

锁灵链是他亲手打入的,他再清楚不过,锁灵链没办法挣脱,所以绝灵海海底的锁灵链只是从中打断,链端还留在国师体内。

加上链端绑了无数信仰所化的梵文,这么短的时间根本没办法拔除。

所以这只幼虎,真的不是国师!

“皇尊这是什么意思我实在不明白,一只炼体三重的灵鼠,还有一只没有修为的幼虎,到底怎么得罪了皇尊,要劳烦皇尊亲自出手!”

谢云璟无视白岚,暗自加重魂力困住两妖,确定碾碎了这只老鼠内腑活不了多久,这才慢悠悠收回神魂。

至于被小老鼠护在身下的幼虎,如此强大的魂力,哪是他一介区区炼体三重的小妖护得住的想来同样被碾碎了。

不过想到自己方才竟然真的将这只猫对上国师,以为国师故意装疯卖傻想糊弄他,谢云璟就觉得可笑,懒得再费心神查探这只幼虎体内状况。

如若真的侥幸活下来又怎样论一只没有修为的幼虎也翻不起波澜。

谢云璟施施然擦了擦手:

“本尊做事且容你来置喙”

白岚给九长老使了个眼色,九长老取出丹药,匆忙跑到宁渊身边。看着昏迷过去,奄奄一息的一鼠一虎,一边骂谢云璟不是个东西,一边给人塞丹药。

正好十长老带着皇朝的人核查完了弟子人数。

渡劫大能道:

“主上,朝月宗弟子名册并无异样。”

白岚冷声:

“既然人数核对无误,我宗弟子皇尊也伤了,那现在我们可以走了吗”

谢云璟没理白岚,他在思索。

国师不蠢,就算国师有所疏忽,但国师身边还有个不知身份,不明来历,一直藏在绝灵海海底,直到最后给他一击,从他眼皮子底下带走国师的七品阵修。

这个阵修藏到现在,还没有展露半点痕迹,说明此人心思十分深沈。

他至今没想明白这人到底怎么带着国师,在短短不到半盏茶就从传送阵落点消失得无影无踪,甚至没留下一点灵气痕迹。

他想到的地方,此人肯定想得到。

此人既然能带走国师,那么他对国师境遇十分清楚,他能推测国师最佳去处乃朝月宗,此人不可能想不到这层。

那么他带着国师留在朝月宗,岂非自入牢中,坐等他来抓

对!

朝月宗从始至终都是个幌子!

那人有七品阵修的实力,他随随便便展露点天赋,多得是大宗门大势力想要招揽。

如此,比起去和皇朝,万兽宗作对的势力,成为明晃晃的靶子,不如带着国师隐匿在归顺他们的势力中,做个灯下黑!

再次被愚弄的烦躁腾空而起,谢云璟闭眼,强行平息怒气。

是的。

如果他是那个阵修,也一定会这样做。

“主上”见谢云璟迟迟没反应,旁边的渡劫大能轻问:

“除朝月宗外,还有些宗门的弟子名册均探查完毕,主上可要过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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